池釵花嚇得立馬蹲下.身捂住耳朵,瑟瑟發抖。
斐守歲轉身見幻境的天空開了個豁口,他知曉是時間到了。
濃黑的雲層一點又一點向下壓,壓得宅門都矮了好幾分。女兒家還在害怕,緊接著的雷聲比剛才更加急躁。
斐守歲的耳邊傳來守宅生靈的低語:
後生仔,外面有人來了。
斐守歲並沒有回答守宅生靈,他的目光依舊在屋內。
屋裡昏暗,燭火印著池釵花搖晃的身影。她好像喝醉般移身到榻邊,開始梳起長發。木梳子在青絲間溜過,女兒家復又停下手,痴愣愣地自言自語,喃喃個不停。
「這雨……是停不了了,停不了了……」
斐守歲看到池釵花孤單的背影,可他無法改變什麼,他能做到的只不過度化冤魂,還可憐人再入人間的機會。
但老妖怪自出生起就知曉,這人間才是最不該來的。
幻境出口變出一雙繞著符咒的大手。那雙手從豁口處伸出,穿過虛無的草木檐廊,湊到老妖怪身後將他托起。斐守歲坐在手指節上,跟隨大手向雲層靠近,他俯視幻境裡的唐宅。
唐家兄弟何在?池釵花又去了哪裡?
那宅門愈來愈小,已經漸漸看不清人影。
直至出了幻境。
秋風捲起,斐守歲緩緩睜眼,面前的垂花門依舊高大。那風兒颳得牆邊雜草無序地飛。狗尾巴黃了。天上金烏慢慢地動著,將光打斜,斜在斐守歲那張並無多大感觸的臉上。
陰影勾勒,那點眉心痣被幾縷碎發擾上。斐守歲無心在意這些,他仍背手道:「若能順利解決,我定相告。」
說著又是作揖大禮。
守宅生靈未有開口。
斐守歲自知如此,盤算著幻境的記憶繞到唐宅後方的小門。
秋天的黑夜來得要比夏快,夕陽一下子躲在新月下,月明星稀。
唐宅偏僻,又無他人。一切靜得好像世上僅剩這一處地方,這一人行走。
斐守歲順便將唐宅里里外外踏了個遍,他在尋找哪怕是三人中隨便一人的冤魂,卻無一絲痕跡。這個慘案發生的地方,一絲怨氣沒有,很是奇怪。
老妖怪心想,若非是城隍使者提前收了魂?倒是有這個可能,他這樣點化冤魂變相是給鬼差減少了工作量,所以多年來並沒有鬼界之人來追究過。
但他好說歹說是妖怪,不能光明正大去城隍廟問。
沒有找到,那就不找了,換個可疑的地方尋就是了。斐守歲這般想,他的心裡頭只有「冤魂」二字,渾然忘了還有個叫陸觀道的孩子等著他。
老妖怪心事重重,他放下了唐宅,轉身就要去棺材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