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已不能走大路,就怕被來此的捕快盤問。他雖然不怕捕快,但為確保萬無一失,能避開的麻煩那就不要去碰。
他一人走江湖久了,早就沒了少年氣性,也就差一根拐杖扮作老者,要路過的一碗水喝。
斐守歲從幻境中的那扇小門出。
那條小路極其隱蔽,若非還有人走過的痕跡,怕是野草森森,不知情的怎麼也尋不著。
枯草長在腰下,斐守歲還需時不時用撿來的木棍拍打草堆。
小徑兩邊種著許多梧桐,樹樁寬大,又接連不斷一排跟著一排。樹叢間混合濃重的霧,像水流般湧向唯一的生靈。
風從樹間穿來,斐守歲的眼睫被漸漸打濕,他為留力氣度化不知在哪裡的冤魂,甚至沒有想到該幻出個屏障。
畢竟幻境也夠他恢復許久了。
走著走著,古樹慢慢變矮,似乎種的又不是老梧桐了。
黑夜裡。
斐守歲無心關乎身側是什麼,他就想趕緊去那棺材鋪看看,去證實一切是否與他想的一樣。
誰知,剛看到些亮光,映入眼帘的竟然就是棺材鋪。
小路赫然斷在棺材鋪前面的竹林。竹葉梭梭,遠處微弱的光亮,結合樹上那番旗子。
是棺材鋪無疑。
斐守歲抹去臉上水珠,方才記憶可用咒法。他衣衫濕了個大半,又兼穿過竹林,不少竹葉黏在衣裳上不好撣去。
顧不得這麼多,狼狽點也無傷大雅。他提青袍快走幾步,便走向棺材鋪。
是熟悉的位置,木門只有一個輔首。
白燈籠閃呼閃呼,深秋的每晚都在颳風,一陣冷似一陣。
伸手入銜環,敲上三下,斐守歲立馬念訣暫時隱去身影。聽到急促的腳步聲,開門的依舊是那個罵罵咧咧的黑牙。
一張老臉,和上一對黑瞳,左邊眼睛有道豎直疤痕。
黑牙左看右看發覺沒人,罵了好久才關上,儘是些不入耳的髒話。
「奶奶的,這門是你們這群孤魂野鬼愛敲就敲的嗎!」黑牙抄著門閂,鼻孔冒白氣,「裡頭可供著菩薩呢!我請你們進來,你們也不敢,哼。」
斐守歲聽到「請」字,方才變幻身形悄悄潛入宅內。
本不用如此麻煩,但斐守歲是個講究妖怪,沒有主人家「請他」進去,他是不大願意闖入的,更何況棺材鋪最會供奉門神鬱壘神荼,他一個不小心就怕被攆出去,再挨上幾棍法器。
老妖怪動作輕巧,他還未去注意異常,就看到那滿屋子的紙偶被堆放在院子裡。
堆放的紙偶刻畫一張池釵花的臉,生動又詭異。仿佛是眾神遺棄的玩具,既沾染生,又帶著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