斐守歲閉目,深吸一口氣,一鼓作氣,又念訣鼓動扇面。
「用之祭祀,既畢事……則棄而踐之。」
忽然紙扇從斐守歲的手中懸空,與那步搖所化的黑羽毛同高。
斐守歲腰間的畫筆代替了紙扇原本的位置,停留在他面前。畫筆筆端的墨水悠悠地漂浮在空中。與黑霧不同,畫筆的墨摻了點金粉,看上去更加亮眼。
墨水包裹住斐守歲念訣的手。
斐守歲徐徐睜眼,沒有時間給他思慮後果,他咬牙在空中畫下一道約有一寸長的符咒。畫完,符咒繞著老妖怪。紙扇舞出一陣風,咒念便隨之炸開。轟隆一聲,炸得整個客棧都在發抖。
身邊霧氣像是被下了強制的逐客令,從四面的窗子裡湧出,嘔在街邊。
瞬間,萬物清明。
荒原不再下雨,雨季終將過去。
沒了黑霧的壓制,謝義山立馬輕鬆站起,連說話聲都大了些。
「多謝斐兄!」
斐守歲未作回答,他看霧氣散得差不多了,不得以放下一半的警惕,去控制體內的怨念。本就因兩場幻境有些疲倦,這一下子,連腳步都是綿軟的。於是他黑著臉收回扇與畫筆,一聲不吭地走到老山羊身邊。
看了眼老山羊。
「黑牙師傅,可要幫我看好這個孩子……」斐守歲擰了擰眉心,「我怕是得眯一會。」
老山羊本哆哆嗦嗦躲在桌椅下,見著斐守歲緩緩放下陸觀道,他才敢湊上去拱一拱小孩子的背。
而小孩被斐守歲安置在一張小板凳上,他眨眨眼還不知面前人狀況,仰頭看著斐守歲慢慢靠在板凳一側。
「你怎麼了?」陸觀道問。
「有些累……」
後頭一句話還沒說完,陸觀道突然伸出雙手一拍斐守歲的臉。老妖怪被這下拍蒙了,一雙好看的眼睫簌簌地動著。
「我不睡。」斐守歲淡淡說。
陸觀道鼓著腮幫子,又拍拍斐守歲的臉頰。
「之前陸姨說累了要睡會,我沒去拍她的臉,她就再也沒醒過來……」小孩子又不自知地落起眼淚水,「我怕你也醒不過來。」
斐守歲卻是真的累了,沒有回話,亦也沒有合眼。他的睫毛很長,又因疲倦垂落,像一排在風裡的楊柳。
陸觀道看看老山羊,老山羊看看陸觀道。
「咩啊。」小孩說。
老山羊蹭了蹭。
「咩。」
陸觀道歪歪頭,他因雙手托著斐守歲的臉,沒有空擦眼淚。淚珠匯集,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,將未散乾淨的黑霧點化。
斐守歲看到了,想動手去擦,卻因抬不起手只能由著小孩。
「眼淚……」老妖怪有氣無力地說,「擦一擦。」
陸觀道搖搖頭:「鬆手,你就要倒在地上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