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會的。」
斐守歲知道,他再怎麼虛弱也不能倒在這裡,只是一下子用光了力氣,想休息會,想睡一會兒。
陸觀道沉默許久。似是下定決心般朝斐守歲靠近,他用雙臂一點點過渡,將斐守歲攬在他瘦小的懷裡。
小孩子緊抱老妖怪,用手拍著老妖怪的背,輕輕問:「睡了嗎?」
斐守歲用盡力氣搖搖頭。
「沒有。」
陸觀道模仿老婦人的語氣:「囡囡啊,不要哭。」
老妖怪聽罷笑了,無力地將全身壓在小孩身上。小孩穩穩抱著他,絲毫沒有吃力。
「囡囡啊,哭花了臉,就不好看了。」
「嗯,我沒哭,你也不要哭……」
老妖怪垂頭觸到小孩身上還沒結痂的傷疤,是昨夜池釵花硬生生打出來的痕跡,還有些溫熱。
「疼嗎?」
小孩說:「疼啊。」
斐守歲想移開些身子,陸觀道抱著他一動也不能。
那傷疤主人這麼說:「會好起來的,好起來就不疼了。」
第16章 香氣
「會好起來……」
斐守歲垂頭,視線漸漸模糊。
他心裡頭念著陸觀道說的話,要是起初他也能知道這話該多好,可惜沒人與他說。只有誕生時,漫天冤魂的控訴,叫他沉著眼皮子,像在懸崖邊走投無路的羊。
老妖怪為了不閉上眼,用舌頭抵著自己的牙,咬住舌尖,他怕倒下了,孩子沒人管,自己也會被那謝義山收走。
即使這些年他做了這麼多世人眼裡的善事,可他畢竟是妖,沒人會去證明過一個妖怪的過往。與其等著別人審判他,不如就像死人窟那會兒,害怕自己倒下愣是扯斷了剛成型的手臂,用以醒神。
斐守歲咽了咽,他的舌根開始發苦,一股濃烈的灼燒味旋在他的喉嚨里,擔憂一點點漫出他的想法。
只怕是體內怨念控制不及。
「小孩。」斐守歲倦著,「你聽我說。」
「聽著呢。」
「記好了,要是那個吐血的人要捉我,你就先跑……」
斐守歲說完,眼皮子再也撐不住,將將要和上,聽到陸觀道一句。
「那你呢。」
小孩的話並非疑問,是肯定的後調。
斐守歲沉重的腦袋被刺激了,他居然聞到小孩身上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,他說不出來是什麼,但是很香,又不刺鼻。
香味縈繞在他身邊,而他的意識跟著香味在一點點回來,像廟裡的火燭,靜靜地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