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門又是與上回唐年的不同,並沒有那麼隱秘,也無高草遮蓋。
斐守歲心裡算計著陸觀道的身世,這下子又多出個不熟知的謝義山。他做事喜歡知根知底,眼前兩個讓他看不穿,很彆扭。
走在婢子身後,穿過小院花架。
夜晚,寒風刺骨無比,吹得遊廊存不住熱氣。婢子掩了掩衣襟,呼出熱氣搓搓手,拿開門閂,咯吱一聲,一個蓬頭垢面的乞丐坐在台階上。
斐守歲看了眼四周,此處連接小巷,卻無來往人群,許是夜深了。
那乞丐聽到動靜,倏地回頭,果真是謝義山。
謝義山笑呵呵地恭維:「姑娘還記得小的,是小的榮幸啊!」
「……」
兩副面孔。
斐守歲站在門後,饒有趣味地看向謝義山。
婢子也沒想著寒暄,就把糕點盒子給了出去:「夫人說吃不了,你嘗嘗。」
謝義山低眉躬腰地接過:「池夫人真是人美心善啊,要不是每月有她救濟,我和那幾個兄弟都活不下去咯。」
「別說客氣話,」婢子走下兩節台階,從袖中拿出一顆碎銀,「夫人托你去城外三里地的棺材鋪,找黑牙師傅做一個紙偶。」
斐守歲眉頭微皺,他並未聽到池釵花這般吩咐過。
老妖怪看婢子的眼神微妙起來,見著謝義山接過碎銀,嬉皮笑臉地撓著頭。
「池夫人吩咐的,小的上刀山下火海也得去做!」
婢子聽到此言,努努嘴,合門走了。留著斐守歲站在門前小石獅子旁打量謝義山。
夜晚的秋風一陣一陣吹過來,小巷窄小,青灰色磚牆一眼望不到頭。夜幕之下,謝義山起身撣撣衣袖,他拎起糕點盒子,手裡拋著那粒碎銀,嘴裡哼唱著不入流的小曲,往前走。
「可憐啊,可憐啊,身著華服嫁豺狼。」
斐守歲不能離池釵花太遠,所以只能看著謝義山離開唐宅,遠遠還聽到他在反覆唱那句。
「可笑啊,可笑啊,貪戀無果成虎豹。
世人都說嬌妻好,一撒白骨不見了。
世人都說金銀好,轉念去看是蓬蒿。
可憐啊,可憐啊……」
斐守歲默然,要不是幻境主人限制,他真想跟上去看看謝義山下一步幹了什麼,或者去看看那城外三里的棺材鋪,此時是否有釵花紙偶。
唯獨,他走不出唐宅,就像池釵花困在這四方天地一樣。
斐守歲回到池釵花的屋子,路過遊廊時,看到了唐年。
這會兒農家都已入眠,往日在院子裡打掃的僕人也都回屋歇息了,就見著唐家小弟做賊似的往主屋走。
忽然一卷秋風裹挾一股難聞的味道,穿透斐守歲的身軀。
在幻境中,施術者本身很難被其影響,斐守歲卻被這風激得冒了一陣雞皮疙瘩。他停在原地,唐年就立馬轉過遊廊消失在他眼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