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根本不是一個字。老妖怪納悶。
陸觀道琢磨了好久,最後他用葫蘆舀水,潑在地上。
字也就看不清了。
小孩子眼睫一簇一簇,眼眶慢慢濕潤,他啞著嗓子說:「我被他丟下了。」
「是他不要我了……逃荒的時候,他把我丟下了。因為、因為我不重要……」
斐守歲蹲在陸觀道面前,他能清晰地看到小孩說著說著就濕潤的眼眶。那雙深綠眼睛湧出的淚水,一串玉珠般匯聚到下巴那兒,在滴落。
陸觀道哭的聲音很輕很輕,近乎是聽不到的,只有呼氣與吸氣之間的哽咽。
老妖怪看著小孩這樣小心翼翼地落淚,想起幻境外那日傍晚,一個穿著壽衣嚎了一路的陸觀道。
這小娃娃竟有兩副面孔。
斐守歲勾唇輕笑,他拿出畫筆,用墨水連接幻境中人。陸觀道的情緒隨之傳遞到他的心裡。
是酸澀感,還有中藥的苦,一點點在斐守歲的心裡頭漫開。餘韻比飲茶更遠,說不上的口渴。
斐守歲站起身,靠著屋門,平復小孩的情感,企圖在裡頭尋到小孩的過往。
院子裡謝義山還在處理引魂。
屋子內小孩子斷斷續續地哭。
幻境的故事走不完地走,斐守歲感受到一半就有些膩煩,可他的目的還沒有得到,不能隨隨便便離開。
老妖怪捏了捏眉心,復又去看小孩。
陸觀道正用髒兮兮的手背擦過臉頰,他舔了唇瓣,砸吧砸吧嘴。鹹鹹的淚水,污糟的臉頰。這是斐守歲心裡頭陸觀道的樣子。
冷不丁地,小孩說了一個字:「火……」
嗯?
老妖怪歪歪腦袋,酸澀的感覺不散,看到陸觀道的視線在屋外聚焦。
陸觀道又念了些話,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,左右搖晃著走了幾步,到門檻那兒又停下腳。
「著火了。」
第30章 慈悲
「房頂著火了。」
陸觀道一隻腳跨出門檻,另一隻還留在原地,他的眼神不在一點匯聚,是散開的凝視。
像是住在天上慈悲為懷的神,凝望悲苦的世人。
他說:「田裡青青的稻子也著了。火從村口、村口開始,沒有人躲得過大火。」
斐守歲淡淡地看陸觀道,他感受陸觀道情緒的起伏,而此刻似乎與剛才沒什麼區別。
聽他絮絮叨叨:「昨夜趕著一場大雨,收了稻穀。火啊,火著起來,連著、連著一戶又一戶。我和他跑啊跑啊。最後跑去了哪裡?誰?我、我遇見了誰?」
「你的臉,為什麼模糊不清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