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用了你的幾個子,衣裳不值錢,我倆加起來也沒你那件一個袖子貴。」
斐守歲倒是不在意。
他微微張嘴,勉強吐出一句微弱的話:「去哪裡?」
「往西南走,一個叫海棠鎮的,我去那兒有事要辦。」
斐守歲一愣,這也是他先前要去的地方,倒是趕巧。老妖怪闔上嘴,用念力喚出他的畫筆,墨水在空中凝出一行字。
「我此行目的也是海棠鎮。」
謝義山看到,便說:「那也方便。」
可惜陸觀道識不得幾個大字,他以為兩人背著他說些悄悄話,急得直拉謝義山袖子。
「我看不懂!這是什麼意思,去哪裡?」
謝義山不厭其煩:「我們三個一起去海棠鎮,海——棠——鎮——懂沒?」
陸觀道似乎有些不相信謝義山,轉頭去看斐守歲。
斐守歲微微頷首。
「唔……」陸觀道這才信了謝義山所說,他將燭台移過來,點亮了斐守歲的臉,「還要用牛車蓋著雜草去嗎?」
「……」
斐守歲心裡頭罵了句,怪不得他手上沾了不知什麼的東西,原是拉草料的車來拉他了。
謝家伯茶想了會:「不是有池釵花嗎。」
「什麼?」
斐守歲扭頭想去找所謂的池釵花,但他暫時還是動不了身子,用勁半天仍是躺棺材板一樣平仰著。
「沒和你說清楚,是這樣啊。那隻鳥妖被我封印在銅錢里。池釵花不願度化,我就只能遵著她的意思,洗乾淨怨念,將她的魂放入另一個紙偶裡頭。不過她現在沒有意識。過不了多久,便永遠地消散了。」
謝義山下巴點了點一旁倚在廟門口,仰頭看天的純白紙偶。
「就是她,不能說話,但一天到晚閒下來就是看天看地。有時候路上見到一朵花,都能停下來看小半個時辰。」
陸觀道在旁邊啃著燒餅附和著點頭。
斐守歲默然,他想起幻境裡頭真實發生的事情,如果他通過術法知曉了,那池釵花也是八.九不離。老妖怪設想池釵花的從前。若神讓一切回歸正軌,是沒有了陸觀道插足,還是那鬱壘神荼。斐守歲又反覆去想謝義山的話。
或許在謝義山的記憶里,他是憑著自己逃離烏鴉的追趕,之後才在客棧再次追到烏鴉……以及可憐的池釵花本是入了一次紙偶,又被迫脫離去唐年的身軀。
想了一會兒,斐守歲能動脖子了。
他終是見著了純白的紙偶。用妖身灰白的瞳打量,果然是池釵花。不過沒有怨念,魂魄是透明乾淨的。
女兒家痴痴地望著外面濃黑的雨夜,背影孤單。
寂寥的天,望不到頭的路。
雨絲橫斷,目光停在很遠很遠的地方。
池釵花背對小廟的斷臂佛陀。雨水打濕了紙偶的麵皮。沒有五官的白紙,濕答答地凹陷進去一片,擬做一隻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