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小孩話說完,一陣帶著寒意的秋風灌入。
雨絲混在裡頭,更冷了。
女兒家下意識哆嗦幾下。只有兩條墨線的臉,看不出任何過往。她乾淨得像剛入塵世的孩子,一身雪白的魂。
她不再往前走了,任憑陸觀道怎麼拉她推她,她都不動身。她就這般在原地坐下,與佛陀一樣的姿勢,看著火光里的三人。
火光照不到她。
女兒家說著不流利的話:「我,記起一些事情。」
「哦?」斐守歲饒有趣味地答應著。
「我曾親眼看到……」
話沒說到重要之處,又是一道閃電正正好劈在廟外的古樹上。
古樹轟隆隆地沸騰起來,於黑夜裡一左一右站在小路兩旁。
池釵花用盡所有的力氣去看。
樹葉落了一地,石板路上全是燒焦的樹枝。
閃電帶來的大火照亮了她的脊背,毫不吝嗇地將她圈在光亮里。
「啊……我看到光。」池釵花笑了。
謝家伯茶不解。
「你到底親眼看到了什麼,只是光嗎?」
女兒家不回話,像是發了痴病般看著大火繚繞的樹。
斐守歲也看向廟外的火光。
「真亮啊。」老妖怪說。
池釵花撐著身子站起,她朝陸觀道歪歪頭,一步一步走回了廟門口。
火光離她很近,近到就能點燃她。
「我曾經也想活下來……」她說,「你們都忘了嗎。」
謝義山撓撓頭:「我們?」
池釵花又走去幾步。
「是啊,忘了。」
腳步輕飄飄,走得也歪歪斜斜。
池釵花步入雨夜裡,她淋著秋雨,轉身又福了福。
女兒家對廟門口的小孩說道:「小娃娃快回裡頭去,可別吹病了。」
陸觀道感到不對勁,他要往雨裡頭沖,誰知斐守歲搶先一步攔住了他。
斐守歲的手橫住陸觀道的腰。
小孩掙扎著要打下去,卻因是斐守歲,只能無力地任由他攔著。好似是已經預料到要發生什麼,陸觀道瞪大鳳眼,就見著釵花紙偶頭也不回地走入大火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