轟隆一聲,火光吞噬了池釵花。
古樹燃燒在他們面前,也燃起釵花紙偶枯萎的心。
小孩啞了聲嗓。
這個夜晚的雨,怎麼就停不下了。陸觀道本想祈求上蒼早點停雨,可現在不了,他害怕一停下,就會見著一隻被燒焦的,濕漉漉的偶人。
那樣子的偶人,定是一碰就碎了。哪裡能一起爬山,一起釣魚,又一起推著牛車。
陸觀道不敢再想,他喉間忍不住嗚咽,猛地一吸鼻涕。
斐守歲鬆開手,陸觀道一轉身就抱住了他的腰。
「哇——」
小孩子的哭聲試圖遮掩大雨,背對夜晚寂寂的小路。
當雨停下時,陸觀道早就哭累了。
他就縮在乾草堆的角落裡頭,誰也沒搭理,一個人去數天上的星星。
第32章 芻狗
陸觀道自己哄自己,睡著了。
雨還在下,澆滅了大火。
斐守歲用妖力熄去篝火。小廟空蕩蕩,獨有兩個大人望著還有火星子的樹。
謝義山看一眼小孩:「小娃娃這是賴上你了。」
「嗯。」
斐守歲應了聲,他拿出摺扇一扇,在小廟門口幻出一個隔絕的屏障。
「有我這個除妖的在,你還需做這些?」謝義山躺在草堆最外頭,吊兒郎當,「是怕客棧老闆娘追來?」
「出門在外慎重點總是好的。」
老妖怪也不客氣地躺在兩人中間。
小廟漏水,就在三人頭頂上有個小小水窪。水滴一點一點落在裡面,濺起水珠子,沾濕額頭碎發。
手背抹去雨水,斐徑緣問:「這下子是走官道還是抄近路?」
謝義山窸窸窣窣地翻身:「官道吧。」
「好。」
……
次日清晨。
因昨夜大雨,今早的天還是灰濛濛的,像是沒有化開的黑夜。
小廟在山腰處能依稀見著山下的稻田。山下是秋收後裸露出一塊塊的黃土地,偶有一兩個農戶走過高地,隨後又慢慢地融入霧氣之中。
小孩子起得早,他站在燒黑的古樹旁,聞著早晨清新的草木味。
一堆木炭裡頭,他辨別不出哪個是池釵花。
陸觀道不知池釵花早死了,他的心裡空落落,一早上什麼也沒說,就蹲在廟門口,原來池釵花的位置,去看樹與小路。
廟裡,謝義山在草堆上睡得死沉,打著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