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既稱兄道弟,我也懶得掩蓋什麼。至於斐兄你願不願說,那就與我無關了。」
「……呵。」
話落,符紙在斐守歲指尖燃燒殆盡。妖火能燃陣眼,燃不了施術者。
謝義山又拍了拍陸觀道的背,這時才發覺小孩已經睡著了。
「這小娃娃的來歷斐兄可知?」謝義山提了嘴。
斐守歲搖頭:「你不在意我用你的術法布陣,卻在想這個小孩?」
「哈哈哈,斐兄此言差矣。這世上通天的能人異士多了去了,我沒見過的陣法要多少有多少,要是每個見到都要刨根問底,我得累死在半路咯,」謝義山語氣一轉,「況且這個孩子可比那些東西有意思多了。」
「我要是知道還會為你散去池釵花的怨氣?」
「倒也是。」
謝義山打了個哈欠,「不早了,斐兄。」
斐守歲知夜已深也該告辭,便起身很是客氣地拱手,抱著熟睡的陸觀道回了隔壁屋子。
霧氣散了,月光正好飄蕩在深夜裡,擬作夜行者的一盞燈。
屋門被輕輕關上。
斐守歲背手點一個陣法落於門前,又念訣手觸陸觀道的脊背。小人兒化成一張符紙,浮在空中。
老妖怪笑了笑,拉上半闔的窗子,徑直走到榻邊。
床榻裡面,那個蜷縮成一團的陸觀道正睡得香。
斐守歲又將符紙攔腰撕開。符紙微微閃光,幻成一根長發。
「能料到我布陣,怎麼沒發覺這個。」
老妖怪靠在床欄處,月光透過紙窗落了一地,白皙的光照在那根長發上。
「一根頭髮絲就能瞞了修行人的眼……」
斐守歲又去看小孩安靜的睡顏。睫毛簇簇,眼珠子一會兒停一會兒轉,也不知是夢到了什麼,還帶了憨笑。
手伸去捏小孩的臉頰。
溫熱的,皮膚卻很糙,多是流浪時的風吹雨打,可惜了好皮囊。指節滑到嘴邊。陸觀道哼哼唧唧地湊上斐守歲的手,一下抓住,又蹭了蹭。
「別走……」
斐守歲沒有抽開手。
陸觀道捧著又嘟囔:「帶上我吧……帶我走吧……」
「嗯。」
小孩痴痴地說:「你丟下我又要去哪裡……」
斐守歲俯身靠近陸觀道,語氣緩和。
「誰丟下你了?」
「你啊,」陸觀道好似知道般朝斐守歲耳邊呼氣,「你丟下我,一個人逃荒去了……」
「你說我是個沒用的……稻草人……」
「說我心裡藏的都是枯草……永遠見不到春天……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