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說什麼,老太婆年紀大了聽不清。」
陸觀道在她耳邊輕聲說:「對不起。」
老婆子眉頭一皺,樂呵呵地伸手摸摸陸觀道的小臉。粗糙的手掌滑過,香膏將小孩的臉頰弄潤滑了,卻被那手颳得有些刺撓。
「沒事的,沒事的……」她的語調宛如深秋一碗溫熱的南瓜粥,「阿珍啊,一切都會好起來了的……」
斐守歲默然。
「阿珍怎麼變矮了?」
陸觀道愣愣地不知說些什麼。
斐守歲只得蹲下來,用手覆住老人家的眼睛,一瞬息過去,雙目清明。
蘭家婆子在斐守歲的術法下才看清面前的小孩。
她唬了一跳,哐當坐在地上。
「呀!」
小孩歪歪腦袋。
「這裡怎麼有個小娃娃?」她說,「咦,我的眼睛……」
本是模糊的世界一下子有了光亮,好似濃霧被大風散去,僅剩藍得要滴水的天。甚至連聽覺都敏銳起來,是大風颳著古樹左右搖晃,還有豆油燈燃燒,白布條子摩擦的細碎聲。
蘭家婆子睜大眼睛,痴痴地坐在返潮的地上。
「怎麼回事……」
「我不是阿珍。」陸觀道晃晃手。
蘭家婆子眯眼的習慣一時間改不了,她又伸頭去看,一個青綠色的小孩明明白白地站在她面前,自然不是阿珍。
她驚呼:「客人,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!」
陸觀道看看斐守歲。
斐守歲開了口:「是您請我們來的。」
「是了。」
謝義山擦完桌子早就一屁股坐下來,他還是從店小二那裡拿了一壺熱茶,正倒下一杯放在一邊。
伯茶笑說:「身量差這麼多,不可能是阿珍姑娘。」
江千念點好豆油燈,她瞥了眼謝義山,自己去扶起蘭家婆子。
女兒家扶著老人坐到凳子上。
老婆子左看看右看看,看了江千念的樣子,又去看謝義山。
「你們是……」
「我是謝家小子啊!」
又來了。
老婆子擰著眉頭細細看,過去約一炷香的時間,她才後仰幾分,搖搖頭。
「不是他。」
謝義山心裡啐了口,他朝斐守歲點點下巴。
老妖怪知曉了,一個術法圈住老人。
一瞬息後,蘭家婆子能見到的不再是什麼謝義山,而是她心中掛念著的人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