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知她是見到了什麼,緩緩地竟流下眼淚。
謝義山問:「奶奶怎麼了?」
淚水流過溝壑的老臉,很曲折地滴在桌面上。
豆油燈黃澄澄的光照亮她的灰發。影子一閃又一閃地投射在牆壁,將老南瓜籠罩。
老婆子咽了咽,話從她嘴裡是顫出來的。
「你怎麼回來了?」她說,「你在那邊待得好好的,回來做什麼……」
「……」靠。
謝義山吃了癟,他猜到老婆子看到了什麼,怕是已經不在人間的親人。
於是謝家伯茶將計就計,聲音一啞,脖子一歪,就說:「我來看看你不行嗎?」
江千念瞪大眼。
謝義山又說:「那邊寂寞你也是知道的,一年到頭來又能望見你幾回?」
「啊……啊……」老婆子撇過頭,她捂住雙目,淚水便從手掌心裡流出來,嗓子像是卡了一口痰,說不上來地難受,「是我的錯,這些年來竟然就去了一次……是我的錯……」
斐守歲幻出妖身灰白的瞳,往謝義山身上一看,果然是一個小老頭。
白花花的頭髮,皺著一張與蘭家婆子一樣的老臉。
又去看江千念,倒是沒變。
謝義山咳了幾聲,勉強維持住聲嗓:「這也不怪你,我死都死了,還麻煩你做什麼。」
「你的死還不是為了替家主擋災!」老婆子聲音抬高,她抓住謝義山的手,眼裡都是溫柔,「要不是那場劫難,你為了去告訴老爺夫人,也不會……也不會……」
話沒說完,老婆子止不住地嗚嗚哭起來。
謝義山朝江千念示意,自己很是自然地坐到老婆子身邊。
「那些事情都過去了,你能平安活下來就是對我最大的安慰。」
老婆子抬起頭,淚水滿是他的雙頰。
「可後來北家落魄了,就把我趕出來,我在海棠鎮無家可歸……無家可歸啊!」
謝義山拍拍老婦人的脊背:「我不是常和你說,人啊,活著一世要往前走。」
「是……」
「我好不容易來一趟,你快快和我說說這幾年你過得怎麼樣,」謝義山暗示道,「北家的僕從都散了嗎?」
「北家都散了,我們做奴婢的又能去哪裡,」老婦人沒有牙的嘴巴斂下幾滴淚珠,「我倒是收留了阿珍。」
「阿珍?」
蘭家婆子點點頭:「姑娘嫁去薛家後,本是帶著阿珍的。可前幾個月不知怎麼的,阿珍就瘋魔了,說什麼姑娘死了。這種不吉利的話一旦說出口,被趕出也沒地方願意收留她。我看她可憐又瘋瘋癲癲,就將她留下了。」
「唉,阿珍她……」
「她昨日又出去了,天天懷裡捧著也不知從哪裡找來的大紅繡花鞋,還寶貝得很。」
謝義山握住老婆子的手,假意寬慰:「她都這樣瘋了,你就別管她,省得傷到你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