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為什麼?」
陸觀道靠床欄,垂著眼眸。他還是有些疲倦,像是被吸去活力,變成一截乾枯的藕。
藕節偏頭看背影。
「夢難道不能是真的嗎。」
話落,茶入杯盞,熱氣浮起來飄在陸觀道眼前。
斐守歲遞去,喏了聲。
「你若能造夢,還會編出一個與現實一樣的夢境來?」
陸觀道捧著暖茶,他在端詳斐守歲的動作。
唇的一張一合,眼睫微微地動,舉手投足間的習慣。長發落於腰邊,再去看手腕,沒有被束縛。
小孩喝一口茶,落寞地垂下眼帘。
「在夢裡我長得可高了,」一隻小手在斐守歲面前比劃,「比你還要高些!」
「這麼高。」
「不騙你!」陸觀道笑笑,一氣把熱茶飲盡,「那我要什麼時候才能和夢裡一樣高呢。」
斐守歲眯了眯眼:「過幾年。」
就在剛剛,老妖怪趁著小孩睡著偷偷量了他的衣裳。
從梧桐鎮出發的短短几日,陸觀道身上那件常穿的已經遮不住他的手腕。排除衣料縮水的問題,那也只有小孩長大了。
發了瘋一般在長高。
前幾日風吹雨打,同行三人吃得都很隨意。
陸觀道就如什麼都不挑的一把野草,斐守歲隨便一澆水,他就在原地抽芽開花。
小孩放下茶盞,袖子也才堪堪遮住半個手腕。
斐守歲又說:「或許在年底,你就與我一般高了。」
「真的?」
陸觀道聽到,雙眼一亮。他把茶杯放於一邊,因睡得太久,一下子坐起來還是有些犯暈。
小孩子捂著頭停了一會兒,等眼前昏黑消散,他才移著身子到斐守歲身旁。
一雙丹鳳眼撲棱撲棱,眼瞳是黑色帶綠:「你要帶著我一起過除夕?」
「嗯。」
斐守歲知道,這算是許諾。許諾一個美夢,是他最擅長的幻術。
黑夜降臨,在沒有點燈的屋子裡,雨在窗外淅淅瀝瀝地下。
陰影中,斐守歲俯身將額頭貼在陸觀道臉頰上,輕聲:「只要你乖乖聽話……」
「我一定乖!」
陸觀道猛地抱住斐守歲,小手用盡力氣將懷中人圈住。
「我會乖乖長大。等我長大了就能背畫卷筐子,給你摘苞谷吃!」
「苞谷……」
斐守歲笑了聲。
深秋的夜來得很快,老妖怪已在客棧中照顧陸觀道兩天有餘,不見謝江兩人,也沒個消息。
坐在床邊,陸觀道吃著斐守歲從集市買的零嘴,而斐守歲咽下一口沒有鹹菜的薄粥。
小孩抓抓肩膀,開口道:「太多了,要給他們留一點。」
指著袋中的果脯,陸觀道拿出一小把給自己,就用繩子紮緊,安安穩穩地放在榻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