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幸起身作揖道一句「有勞」,跟在丫鬟們身後出了屋子。
屋外的光漏進來,將遠走的三人倒影剪在紙窗上。
是江幸傳言落入斐守歲與謝義山耳中:「我去找阿珍姑娘,薛宅的少夫人就交給你們了。夜半三更我若未歸,勿念。留一份冷茶潤喉即可。」
想著下半句是給謝伯茶聽的。
送走了江幸,謝義山仍舊不放棄再誇大其詞,他已將茶盞喝盡,揣手靠著座位。
目之所見乃是安安靜靜的內屋,偶有一兩個黑森森影子落在帘子下,窺得丫鬟小巧的繡花鞋。
裡屋還是靜悄悄的。
謝伯茶笑道:「不知少夫人是在歇息?」
「想著兩個時辰前吃的藥也該醒了,」薛老夫人輕聲,「月星,還不快去看看。」
打扮漂亮大丫鬟叫月星。
月星姑娘挪著小步子,走到內屋門口,俯身側耳。
「環兒妹妹,少夫人可醒了?」
不過片刻,內門微移,入眼是個高出月星一個頭的姑娘。那姑娘家高瘦身子,長發墜腰,用手帕子捂著嘴。一雙桃花眼藏在眼睫里,臉色暗沉,似是不滿之情。
她厭厭地說:「醒了。」
謝義山一撫拂塵:「可方便否?」
環兒一掃外屋的人兒,她的視線落在斐守歲與陸觀道身上。
「夫人正在更衣,約莫一刻鐘就好。」
說著,環兒這才向薛老夫人頷首。
不等家主反應,她就匆匆把門關上,又是一片寂靜。
薛老夫人訕訕地打趣:「環兒就這樣的脾氣,別看她冷冷的,這做起事來可比誰都利索呢。」
謝家伯茶跟著笑了聲,與那薛老夫人扯一些風水的皮。
說了好一會,裡屋才有窸窸窣窣的動靜。
須臾,又是環兒開的門。
白帘子撩起,推開兩扇雕海棠花的木門。那環兒站在一側,畢恭畢敬地弓背垂手。
薛老夫人見狀立馬喚月星上前領著眾人。
踏入門檻,屋內比外屋昏沉。明明一樣高的屋頂,可裡屋就是要壓人一些。幽幽的角落,有幾根淡黃的蠟燭。一陣溫暾的香味繞在人群里,從屏風後頭傳來,伴隨香味的還有女子平穩的呼吸聲。
斐守歲抱著陸觀道往床榻處走,除卻香味,先前在側院中聞到的異香愈發濃烈。
老妖怪總覺得這香在何處聞過,卻一時間想不起來。
幾步路,到了一香爐前頭。
在裡面些就是宅子主人的床榻,不過此時被拉上一層層珠寶簾帳,只能窺見模糊的身影。
斐守歲率先用妖身的瞳透過簾帳一看,床上倚著靠枕的富貴女子臉色煞白,淡紫色的唇瓣,應是北棠娘子。
北棠娘子未著一隻髮釵,她懶懶地靠著,長發遮掩耳垂,眼皮子垂在苦澀的藥碗裡。但也只是臉色不好,斐守歲看到代表人生魂的那盞燈,在北棠的肩膀上並無異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