細雨沾在老妖怪垂落的墨發上。他厭倦著目光無心在意雨水,一陣陣疲倦湧上來,充斥著沉重的軀殼。不知從哪裡來的困意,牽動他往睡夢裡走。
秋日凜冽的寒風打過。
屍軀糜爛的味道遠遠飄來,異香如毒蛇從不明的黑暗裡爬出,纏住斐守歲的腰肢。
斐守歲吸了一口氣,倏地站直身子,一瞬息的清醒告知他,再不走就來不及了。
薛宅的異香,死而復生的北棠娘子,在雨夜偷情的男女……以及瘋魔的阿珍姑娘,她手裡的繡花鞋。
斐守歲記起一位老者與他的談話。
「年歲大的妖怪都是孤僻的,他們會劃分自己的一畝三分地,在用迷香來驅趕不速之客,這是警示。要是見了警示還不走……」
會如何?
斐守歲撐著身子踉蹌幾步,他記不起後面的話,又怕小孩摔倒。
慢慢地蹲下,將陸觀道平平穩穩地抱住。
擠出一個淡淡地笑:「你先回去。」
他定會沒事的,他可是天上的仙。
斐守歲鬆開手,無力地垂頭又說:「我要去追人。」
「追什麼人?你與我說說呀。你不說,我不走,你臉色好難看……」
陸觀道扶住搖搖欲墜的斐守歲,「怎麼突然這樣了?」
「我……」輕輕搖頭,「我沒事……」
斐守歲回答不起,他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來,思緒模糊得像一片脫離島嶼的樹葉,不知要隨海浪去向何方。
「不必擔憂,只是有些累而已……」
眼睫覆蓋一層厚厚的白翳,心底生出迷茫,占據斐守歲的所有。
陸觀道就算瞎了也能察覺到斐守歲的不對勁,他三兩下想背起斐守歲,卻因孩童矮小的身子有心無力。
急道:「我背你過去,馬上就到了,撐住,撐一下。」
斐守歲的手臂掛在陸觀道肩上,他豈能不知陸觀道有多大的力氣。
半闔眼睫,欲言又止。
小孩的話慢慢被推遠,漸漸成了聽不著字句的呼喊聲。
聲音無限放大,聽到陸觀道越來越著急,喚他的名字,一句一句拉長。
「你到底怎麼了?」
「醒醒啊,這裡太冷了,不要睡過去。」
「斐守歲!斐守歲!」
「我喚你的名字了,你快醒醒。我抱不動你……我怎麼帶你回去……」
「斐徑緣……斐徑緣我求你醒醒……」
語氣哽咽。
被喚姓名的老妖怪就算想著回應也無濟於事,他竭盡全力睜開的眼睛終是閉上。
那個愛哭的小孩沒了他站在身邊,會怎樣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