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著阮老夫人隱在高草之間,小丫鬟才松下一氣,她扭扭胳膊,掂了掂北棠。
北棠長得不高,瘦瘦小小的身子。小丫鬟好似很無奈,乾脆換手背起一病不醒的人兒。
轉頭時,一抹淺笑大大方方地露在臉上,照入斐守歲的眼中。
模樣動作皆與阿珍姑娘相似。
老妖怪這會子有了興趣,他走到小丫鬟身側,彎下腰去琢磨。
阿珍看不到幻境之外,斐守歲便明目張胆地看著她。
前些日子遇到阿珍時她已瘋魔,所以不曾注意那番瘋瘋癲癲的人兒。眼下細細觀了,她也算得上一號美人。
杏眼櫻桃唇,沒有抹什麼胭脂水粉,只是恰到好處的笑,出彩不了多少。
老妖怪看著眼前的兩位姑娘,笑一句幻境出現的良苦用心。要不是斐守歲能察覺幻境真假,不然換做平常人,便早早以為是假的了。
沒多看幾眼阿珍,正房那邊突然有婦人責罵的聲音。聲音並不大,但斐守歲這個修行之人聽到了。
被壓低的怒音穿透房牆。
「沁夕你、你們兩人在此地……反了,真是反了!」
「老太太,我今日來點香,只是與薛郎碰巧遇上……」
「好一個碰巧,你們都巧到這種荒廢的院子裡,巧到……」
又是稍稍近一些的拌嘴,牽馬小廝的譏笑:「公子,這老婆子好不講理,都說不要進來,還非得推開我。我都跌在地上,吃了一嘴的灰!」
衣料摩擦聲,窸窸窣窣。
「是你遮遮掩掩,」阮老夫人一口氣喘不過來,頓了好久,「我本想著不進去便是。可偏偏喊什麼『沁夕』,這是我家姑娘的名字!」
諸如此類的話,終是應驗了斐守歲的想法。
老妖怪看了眼安心背著北棠的阿珍,可曾想到多年後一個瘋魔一個病倒。
還有一個不知幹了什麼勾當。
嘆一氣。
又聽:
「我家姑娘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,我一個老婆子就算被丟到大雨裡頭,也是要和你們拼命的!」話鋒一轉,變成了微微的顫抖,「誰知我家的姑娘……」
寂靜片刻。
「老太太,不是你想的那樣……老太太,老太太……」
「不是我想的那樣?那你倒是與我說說,為何你衣冠不整,還與……唉!」阮老夫人邊喘氣邊壓抑怒火,「你的阿娘是多少端莊賢惠的女子,怎麼會生出你這樣的姑娘。你阿娘要是在世,你曉得她會有多傷心!這世上的男子,我阮家的姑娘選都選不過來,你非要在這一棵樹上吊死!」
斐守歲都能想像出阮老夫人一張紫脹的老臉。
「老太太,我與薛郎是真心相愛的,不是你想的那樣,不是……」阮沁夕趴在地上拽住阮老夫人的衣袖,「您不信就問問他。」
說著,阮沁夕又去抓薛譚的袖子。誰知薛譚躲了下,竟讓她撲了個空。
阮老夫人苦笑一聲:「傻姑娘啊……你是忘了薛家與北家的婚事了?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麼。口口聲聲的相愛不愛,哪一個愛抵得上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。」
動靜在一句句的話中變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