漸漸。
淚水洗淨了阮沁夕臉上的血漬,她的魂魄在風中一點點變亮。
黑色宅院裡,單薄的魂,白如紙張。
風忽地吹過,原本融在夜幕的她,正升騰,飄出了薛宅,飄出了高高的院落。若是白日,這樣的高度可以看到整個海棠鎮的花。
她是一隻紙鳶。
陸觀道看到了濃雲下唯一的亮光,小孩怯怯地拉住斐守歲。
「好亮的星星啊。」
「嗯,很亮。」
斐守歲收起畫筆,掐訣幻出一根連接紙鳶的墨線,一把剪子。
剪子遞給陸觀道。
「剪斷她。」
小孩接過剪子,沒有猶豫。刀片切合的瞬間,墨線四散成黑夜的眼睛。
紙鳶再也困不住了,她飛起來,在初冬的冷風裡,飛得很高很高。直到飛到了天的那一頭,好似就要離開世間了,一支長箭從天空另一邊而來,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她。
划過天際的光亮,刺進了她的靈魂。
紙鳶在空中撲騰幾下,墜下去,越墜越快,最後倒入了大紅色海棠花里。
像是在燃燒。
斐守歲雙目一黑,一口鮮血從他的喉間噴出。點魂的術法被打斷,反噬如毒蛇撕咬傷口。
他下意識護住身後的小孩,笑問:「顧大人,這是捉她,還是捉我?」
身後的小孩眨眨眼:「沒見到人。」
「你別說話。」
「唔。」
陸觀道蔫蔫地垂下腦袋。
須臾。
路的盡頭走來一人。
小孩眨眨眼,看那人手裡抓著滅了光亮的紙鳶,臉上笑吟吟:「多虧了斐兄,不然皇家紅印的限制,我可逮不住她。」
「皇家?」斐守歲盯著顧扁舟。
「封紙即是。」
斐守歲詫異轉頭看到封條上的紅章子,原來阮沁夕沒有怨念而被困薛宅,又不見鬼使來帶她入地府,都拜此物所賜。
「你要她做甚。」
「不是我要她,」顧扁舟輕輕念了聲,「我這身官服,自是有道理的。」
「廟堂之人?」
「然也。」
斐守歲直起身子,手背擦去血跡:「那看來顧大人的『亥時一刻』也是謊話了。」
「『亥時一刻』與此無關,」顧扁舟念訣將紙鳶變成了巴掌大小,他又說,「斐兄,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,此女所作所為不值得你施法為她渡魂。」
「……我的事大人不必操心。」
「那我便把這隻紅紙鳶帶走了。」顧扁舟晃晃手,紙鳶抖擻下三兩紅花瓣。
花瓣零零散散落得可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