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嗯,隨你。」
再無交集。
行至北宅前路,那一帶的海棠樹要稍稍高些。
並非不能與花越青硬碰硬,只不過不了解彼此時,敵在暗我在明的局面過於危險。
斐守歲自是不怕兩敗俱傷。
他注意著跟在後頭的謝江兩人。
是怕連累命不該絕的青年,後要他孤零零地為他們挖土葬墳。
葬了也就罷了,要是壽終正寢還有子嗣為其上供。換做斐守歲,那墳就要潦倒垂敗。運氣好,老妖怪會回去一趟,運氣差的,就如收養斐守歲的那個老婦人,等斐守歲記起這件事時,那墳包早早地夷為平地成了個屠夫宰豬的屋子。
斐守歲嘆息一氣,傳音道:「江姑娘,我興許要說喪氣話,你活著才是最重要的。」
「我知曉,」
江千念笑說,「我爹娘也不想這麼快在地府見到我,斐兄放心。」
真如此便好了……
多少個在斐守歲面前說這番話的人,最後都視死如歸,從不回頭。
那墳啊,那小土包啊,倘若斐守歲的心識是片荒地,漸漸的也會成來往過客的亂葬崗。
風呼呼的時候,夜慢慢浸入冰原。
海棠林抖擻三兩花瓣,正是北家宅門。
倏地,斐守歲停下腳,他看到路的側邊,一棵高大的海棠樹下站著一個人影。
海棠樹高高地攬住了那個可憐孤身。
人影長髮及腰,高瘦身子,腰間綁了一條粉色髮帶,在黑暗中像個頭戴花環,不會說話的巨像。
沒有金烏的夜晚,月光拼盡所有也照亮不了黑暗。
巨像就在黑夜裡悄然滋生,融合成一曲童謠,他駝背對著四人,手裡拎著兩個物件。
仔細看,物件圓滾,下面還淌著水。水似乎落了一路,在路邊到處都有。
斐守歲手一攔,再次將謝江兩人護在身後。
黑雲壓城,唯獨此時圓月探出。
月光泠泠,透斑駁樹影,打在那人肩頭。
那人也感知到來者,緩緩回首。
是一張既似環兒又似北安春的臉,兩臉雜糅,揉出誰都不愛的年輕與衰敗。
手上提著的東西被月光包容,終於能看清,竟是兩顆人頭。
月光刺進。
人頭臉面烏青,歪長口舌,黑黢黢的雙目,眼珠子向上翻,血絲從眼角與耳垂溢出,不知生前看到了什麼可怖之物。
一個花白頭髮,一個壯年男子。
斐守歲抿唇,聯想不久前假北棠所說,這怕不是北安春與薛譚的項上人頭。
可嘆人頭血肉模糊,臉頰兩側的肉被生生剝下來,實在分不清是何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