俯瞰北宅。
寂寥荒蕪。
沒有生氣的大宅院,八年間從未有人踏足。
枯黃的葉子鋪滿,雜草成堆地長在遊廊上,有舊紅綢緞在輕輕搖擺,掛在漿洗的竹架子。藤蔓攀岩,漫上的不是磚瓦,而是北棠少時就了結的一生。
小頭顱晃了晃,悄落北宅大門。
大門昔日的光輝早就不見了,哪有什麼富貴人間的東西。
時日久了,百足的蟲也該僵的僵,死的死。
隨著小頭顱,解君的赤火觸碰到黑瓦一瀉而下,就與東風一卷淒涼。
火燃起來了。
從屋脊開始,燃燒。
那些個方才還在碎嘴的頭顱,被小頭顱牽引也去了北宅。
他們沒有說話,紛紛閉上了嘴,被顧扁舟揭了老底,好似這才有了羞恥之心。
花越青見狀,大呼:「怎的都走了,不過殺個人而已,沒什麼大不了的,怎麼就垂頭喪氣了?好生奇怪,你們有錯嗎,錯的是我呀!別被仙官大人給騙了!」
「狐妖,」緋紅衣裳念訣,「戴罪之人,入我塔來。」
「噫!」
花越青抓耳撓腮,頗有微詞,「他們不入嗎!千辛萬苦,用北家的宅子當做束縛我的鎖鏈,這算個什麼勁啊!」
已經開始胡言亂語。
狐妖扔掉小銅鏡,他猛地抱住自己,做作地裝出害怕之姿:「鎮妖塔,那個終年不見光,還要每日見身側妖邪腐爛成肉泥的地方,我不要去!我不要去……」
「那是個什麼地方?!待久了心中都藏了怨念,洗也洗不掉,擦也擦不淨。穿再黑的衣裳都嫌遮不住血污,鎖鏈刺了腳掌,錮了手腕,都不敢提燈望來人……」
「咦?大人呢?」
花越青回頭見斐守歲。
「啊,大人還沒走呢……有大人在,我等妖邪才有一線生機……」
江千念擋在斐守歲與陸觀道前:「狐妖,你死到臨頭,說這樣詭話有何用!」
「詭話?」
花越青歪歪頭,狐狸尾巴拖於黃土,「姑娘家,我說的都是實打實的哩。不說謊,本狐雖是臭名昭著的狐狸精,但是狐狸精不愛說謊,不愛……」
「你!」江千念。
顧扁舟搖搖頭,不顧花越青,淡漠眼神停在北宅。
此時頭顱已全部圍向宅門。
因北宅屋檐而起的大火,漫開來了。
漫山遍野的綠草漸黃時,北宅迎來了新生。
眾人見大火寂寥,唯有解君不在乎火光,透過層疊過往,她看著女兒家。
北棠捂著已經掉落的眼珠子,模糊血影里,見火光沖天的家。
她愣愣地扭頭,大火燒得她臉面灼燙。
一塊腐爛的肉,臨終竟還要被烤熟。
女兒家笑了幾下,手撐地,用盡氣力站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