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?」
小斐守歲已經沒在了綠影,徒伸出一隻小手,掛在枝椏上,「我不識得你。」
「你不……這不要緊!我認識你就好了。」陸觀道著急忙慌,語無倫次。
「騙子。」
這下子連手都不給他留了。
一陣涼風吹拂,槐樹終不是無風自動。
巨浪帶來新生,拍開陸觀道被細汗打濕的衣襟。
他擦了把汗與淚珠,仰首傻言:「我是來尋你的,你在外頭昏去了,所以我來尋你。你不要怕,我不騙人,我自始至終說的都是心裡話,或許聽起來有點、有點像是人伢子,可是我……我到底……我想不通要怎樣說,你還在嗎?理理我,哪怕一隻手,槐樹這麼大,我的聲音是不是太小了……是不是我不該來的……不該來的……」
壓抑孩子氣的委屈。
陸觀道斷斷續續:「可我不帶你走,你就要一人活在這裡。這裡這麼寂寞,沒個人說話,怎麼好得?」
「那你留下來陪我。」
「好!」
沒有思考,沒有猶豫,就這般應答下來。
好似陸觀道從前也應過這樣的話。
他又說:「那我就在這裡種花!」
「你……」
樹里的人兒沒了動靜。
陸觀道一直開口:「種什麼花呢……」
見大火與水的交融,死人窟從不見生機,常人說勸生不勸死,但到了死人窟唯一的生也就沒了。
陸觀道犯了難,竟就思考哪處種地,哪處養牛。
「這裡的土太少了,要先種些好養活的,嗯……白楊吧!陸姨說,大漠裡頭的人兒就會種白楊哩。白楊一種就是一長排,擋著沙塵,擋著悲風,這樣你……」
一直抬頭,看到小斐守歲終是再次出來見他,陸觀道三兩下抹去眼淚水與鼻涕,笑道,「你就不會覺得寂寞了。」
「我……」小斐守歲垂眸,「我不寂寞,不需要你給我種花。」
「不是!」
「你快走吧,這裡死屍鬼怪多得很,嚇到你我可不來安慰。」
沒等小斐守歲再回到樹中,陸觀道著急:「我不怕!」
「嗯?」
小斐守歲笑了聲,「那你哭什麼。」
「我?」
指腹摸下一滴淚,陸觀道厭了眼帘,聲音也忽得低了,「怕的不是它們,是你……」
「怕我?」
陸觀道點點頭,便是累了般盤腿坐在槐樹旁:「怕見到你時,是一具白骨……」
「你咒我。」
「不……」
目光落在水波之上,就在兩小兒無猜的時候,水將死人窟的一切濕潤,獨留槐樹在中央不受波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