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觀道抱住了自己的雙膝,低沉了聲嗓。
「活著的,是暖和的,死了就冷掉了。陸姨她就是這樣,成了一具焦黑的,沒有熱氣的黑骨……」
小斐守歲看呆了大水,沒有在意陸觀道所言。
「我就只能撿來墳頭的鏟子,一鏟子一鏟子地挖,挖了好久才放得下他們……我不想、不想見到你時,還要我挖洞……滿手沾著的不是泥,是血……」
站起身,陸觀道可憐兮兮地盯著斐守歲。
「所以你,憐愛一下我吧。」
小斐守歲撲哧一笑:「哪裡學來的話?」
「唔……」眨眼歪頭,頗像只大狗狗,「不知道,心裡頭有,就說出來了。」
「那什麼是愛?」
波濤拍打遠處巨石,好似真的成了海,填下深淵,長起生命。
斐守歲沉了眼神:「與我說說愛吧,陸姨與你是愛嗎?」
「陸姨……」
陸觀道辨心中所思,他篤定,「是娘親的愛。」
「娘親的愛與憐愛有何分別?」
「可憐我就愛惜我……好像也沒有區別……」陸觀道扒拉起身側的小石子,「可我總覺著它們不一樣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我想……」
陸觀道再次抬頭,望小斐守歲,「你也是能憐愛我的!」
小斐守歲數著樹葉的手一滯,撇過頭不願見陸觀道。
「我不可憐你。」
「啊……」陸觀道不解,「為何?」
「你見過花兒,我沒見過,我比你可憐多了。」
「那就與我一塊兒去看花!」
陸觀道雙眼一亮,亮得忽閃忽閃,讓人忽視不了。
「我從沒出去過,你別想著帶我走。這裡危險得很,到處都是女鬼修羅,你一人早早走吧,省得他們盯上你。」
小斐守歲因偏頭不見,沒有發覺那個聽話的小孩離他越來越近,「你要是死在這兒了,我遇著你的屍軀可不會憐惜,你聽到沒?」
說著狠心話,咬牙轉過頭,嚇了一跳。
是陸觀道趁著小斐守歲不注意,動作極輕地爬上了槐樹,就在小斐守歲身後一副呆子的表情。
怎會有人雙目澄澈,落不下一點塵埃。
眼尾微微紅,哭過吧,這是哭了多久?
陸觀道的表情似是在回答斐守歲心中的疑慮。
「你不看我,我擔心你,就爬上來試試……」陸觀道目移,「遇見你太高興了,我都忘了我會爬樹……」
風動嫩葉,樹高人小。
方才看不清來者,現在靠得近,一覽無餘。
斐守歲透過陸觀道的墨綠色眼睛,再望曾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