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見烏雲密布的天破開一個缺口,大水劇烈地翻滾起來,水下人兒正背手朝他笑。
總覺著這笑不安好心,斐守歲撇過身子不願再看。
可嘆,此幻境一出,小娃娃就不是小娃娃了。那姓陸名澹的活了這些年也是白活,又要成了他人之替身。索性謝義山與江千念都是聰明人,斐守歲不擔憂解釋此事,至於小陸觀道……
本就是孽緣一場,散了也就散了。
暖流噴涌,斐守歲乾脆坐在水柱上頭,靜候水面一場破幻。
心裡頭想起陸觀道的舉動。
老妖怪看過不少的話本故事,這般動作是何用意他有些明白不了。不是陣法,不是親昵,那又能是什麼。
身後藤蔓代替斐守歲的眼睛,看向黑水裡頭的陸觀道。
陸觀道還在望他。
相隔如此之遠,人影都縮成了芝麻綠豆大小,陸觀道卻還在看。
斑駁之微光照在斐守歲肩上,他被那一雙痴情眼看得如芒在背,心裡頭髮毛,又說不出來。
要與之前的小娃娃對比,似乎那孩子也總會這般看他。不過一個是孩子,一個則是比他都高的人,無法相提並論。
斐守歲收了視線,乾脆不想目光,離水面只剩咫尺。
光暈愈發亮眼,老妖怪用手背擋去光,卻聽陸觀道之傳音。
「大人走好。」
「……嗯。」還好沒有後會有期。
斐守歲心裡頭訕笑。
恍然,水面如山崩破裂,暖流霎時變成一棵古老的樹,舉托斐守歲生長在荒原之中。
目之所及,不是大火連綿的死人窟,也沒有傾盆的雨,不見老靈魂與寂寥。
方是萬物清明,天一貧如洗。
荒原綿延萬里,野花順風而開,有青鳥銜枝抖落三兩碩果。
斐守歲觀察良久,方跳下古樹,望四周,卻不見通往外界的門。
「這算什麼……」
花香吹拂斐守歲濕透的身子,無意間撩起衣袖,惹得人兒打了個冷顫。
美雖美矣,但太過於空廣,杳無人煙。寧願是大漠孤煙,卻不想著水綠草高而不見牧民騎馬飛馳。
斐守歲感受到了冷,明明鳥語花香的天,總讓他覺著冷似荒野風暴。
擰一把頭髮里的水。
四處張望。
「這可不像海棠鎮北家的樣子。」倒是不該寄希望於他人。
斐守歲甩了甩水珠,隨手幻出畫筆與紙扇。
畫筆懸於面前,他伸手接住,墨水從筆端裹住全身。
很快散開。
一旋身子,小斐守歲的羸弱散得無影無蹤。
隨之從墨水中走出的是長大的斐守歲,他很是自然,抬腳踏開地上陣法,撣撣乾淨衣袖,準備點墨逃之夭夭。
墨落青草,斐守歲執扇,他之術法幻於荒原,便見濃綠被畫筆奪走,徒留黑灰白三色。
隨後萬物色彩調和,一下子凝在筆端之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