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沒生氣,他在怕你?他怕什麼呢,你與我說說,可別提死不死、生不生的,好不容易能吃著熱飯,死了也太可惜,你說是不。」
「你……說得有理。」
這回斐守歲聽到了,他站在山巒之上,俯瞰碧草滿地。
「但他不願我留下,反倒願是你。」
「我?」
「是你,換作我選,也要選個沒慾念,沒貪想的。」
「不!我有想要的東西,照你說,我也不該留下了!」
「那……你想要什麼?」
「想要什麼……」
斐守歲都用不著見到小陸觀道,就能想像小人兒現在的動作,怕不是坐在巨石上,正盪著腳,笑看天際。
「我知道了!」
小陸觀道轉身笑說,「我想要一間草屋,一塊水田,然後老牛,黃狗!閒下來我就牽著牛到處走,天紅彤彤的時候,我就帶著黃狗找狗尾巴草!」
「一個人嗎?」
「唔……」搖搖頭,「一個人太冷了,要好多好多人,才暖和。」
聲音漸漸近了,斐守歲想到那稚氣的孩子,定是雙眼發光,熱情浮於表面。
好似就在老妖怪身後,小人兒說:
「冬天灶底埋地瓜和洋芋,我就去屋門口的空地用稻子抓鳥。春秋要種麥子,沒時間玩。夏天天熱能採桑子,捉知了,去沙田裡吃西瓜……」
小陸觀道想到這些,眼角止不住的笑意。
「比那些大宅子好玩,前些日子做夢,我還夢到了肩上有黑鳥的姐姐,她說她也想住這樣的地方,和我一塊兒種地捉鳥。」
池釵花……
原以為陸觀道會忘得乾淨,何曾想記在了心裡頭,以至於夢到不切實際的過去。
斐守歲聽著可憐,看地上野花,不禁想到逝去的女兒家。
他手一揮,還了色彩斑斕,又復花開遍野。
「但是她走啦,和陸姨一樣,燒得一團糟。」
「人會輪迴,若有緣……」
「什麼輪迴?」小陸觀道眨眼,「她會活過來?」
「輪迴是新生。」
「再生一次,就不是她啦!」
「什麼……」
高高個子啞了聲音。
小陸觀道嘟嘟嘴:「陸姨都不記得我了,我再去找她,不是給她添麻煩嗎。」
「……有理。」
高個子豁然,抬了嗓子,「你與我並非一人,而是活生生的不同之物。」
「人是人,東西是東西,我才不是東西!」
撲哧。
斐守歲聽到,笑一聲,轉身要走時卻嚇了一跳,他看到一大一小人兒此刻就在他身後。
一個坐在地上數石子,一個倚著樹幹也不知看向何方。
那聲兒很近。
小陸觀道將石子擺成了一個圓圈:「你看,石頭都沒有一個樣的,我和你就更別說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