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我便問你一事,」斐守歲垂眸,藏在衣袖下的手,隨時預備著陣法,「幻境中的事情,你記得否?」
「幻境?」
陸觀道歪歪腦袋,「記得啊。」
記得……
一陣槐花香從斐守歲背後逃出。
「記得些什麼,能與我說說嗎?想來還要走些路程,你不困,便打發打發時間。」
「可以啊,讓我想想,幻境裡頭……」陸觀道全然信著斐守歲,「裡頭起了大火,還有水,有棵大樹,樹上!樹上有一個和你長得很像的小人兒!」
「不過有些忘記了,只想起來我和你都落到了水裡,你要走,就走了。我之後還遇著了一個面目全白的人,他問我的話,也忘了,記不得了。」
人兒拉住斐守歲的衣袖:「你之後去了哪裡,我有找到你嗎?」
斐守歲笑說:「不是在一開始,那樹上你就找到我了?」
嘴上說著暖心話,手裡陣法沒有停,畫的倒不是什麼害人詭術,是斐守歲想要溜之大吉的後路。
又言:「那個小人兒就是我。」
「是你?」
陸觀道上下打量著斐守歲,「你小時候好瘦,像……像骨頭架子。」
「現在看著胖就好。」
「也不胖,臉上沒有多出的肉,」說著,陸觀道伸出手,從衣袖摸到了手腕,「我記得,我說你什麼……好像是也說過你瘦,你還說了什麼……什麼來著……」
槐花香攀上了陸觀道的肩頭。
「說我是『無用之材』。」
無用之材?
斐守歲下意識啟唇安慰:「萬物生下來就是有用的,自然你也是。」
「可『無用』與『有用』為何意?」
「嗯……」
陸觀道的手脫開手腕,他一點點靠近,緊盯著斐守歲:「我記得!我記得塔里有間黑黑的屋子,還有那個長尾巴的人,他在塔里……塔里……」
「塔?」
「不止他一個人,還有……」陸觀道抬眸,「還有你。」
「我?」斐守歲可沒忘記花越青的胡言亂語。
「你生病了,喘氣,一直喘氣,我給你找藥吃,吃了也不知好沒好。」人兒說得認真。
「我明明看不清他的臉,卻覺著定是你,不知道……不知道……本來是讓人忘乾淨了,現在想起來,想起來就頭疼。」
陸觀道的手捂住了腰,「陸姨死後,我也頭疼過……」
死後……
先前陸觀道連死是什麼都不知道,但眼下他說出了死。
老妖怪背手一旋手指,臉上還在迎合:「天黑了,頭疼就早些睡吧。」
「不!」
陸觀道抓一把腰上還沒有黏合的肉,手指卡在肉中用力一拉,好像失了痛感一般,他把血肉攤開在手心,明晃晃地刺著斐守歲的眼睛,「要疼,不要睡,睡著了就會被推遠,一醒來什麼都沒有了。」
「背上的傷疤,因為我抓不到,抓不到就睡過去了,沒有醒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