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在梧桐鎮棺材鋪里見到的三道傷疤,斐守歲想起那晚穿了一身壽衣的小孩。
小小壽衣,要吃髒水。
「那你知道,傷疤是何時出現的?」目光從陸觀道的臉上向下移,一寸一寸吃到腰間裸露的傷口。
不是新生,人,不……神為。
槐花香如濃霧傾倒,溢進骨髓。
斐守歲言:「要是知曉了傷疤,或許能尋你失去的記憶。」
話盡。
忽然有酒盞墜地之聲。
馬蹄陣陣。
是顧扁舟。
「斐兄,慎言。」
「是我之錯,」斐守歲馬上回,在車內朝黑乎乎的門拱手,「多謝顧兄提醒。」
陸觀道聽不明白。
「找回記憶不是好事嗎。」
對你自然是好事。
斐守歲笑了下:「不找了。」
偏偏頭,陸觀道嘟囔:「剛剛還說找哩。」
「是我心血來潮,」斐守歲拉住陸觀道的手,「只怕找到了記憶,你就不是你了。那樣一來,你丟下我與顧兄,寂寞的不止一人。」
說的又是客套話,擺出一副寬慰他人的笑臉。
騙人騙己,甚是有用。
陸觀道聽得一愣一愣:「寂寞?」
頷首。
「寂寞的誰?」
「自是孤單人。」
傷口極快癒合,白骨在往皮肉中回縮,陸觀道短了目光,眼神又成了濕漉漉的樣子,像是有什麼話觸動心底,觸動了藏起來的陰濕。
他道:「你不要寂寞。」
「嗯?」
那雙眼睛眨又眨,說:「就算記起來了,我還是我,一直是,外甥狗吃了不往外走,不往……」
手指鉤住。
「有我在不會孤單的,我會埋人,我會上墳,把土堆得高,我知道……」淚珠在打轉,人兒低下頭,「我知道走了就回不去了……」
第96章 黑城
又是想起了什麼。
斐守歲沒有再應和陸觀道,任由他喃喃自語。
外頭的緋紅衣裳不說話,就也連著他都不能詢問。好似他是籠中的鳥兒,明知出口在哪兒,卻被動捂住了眼。
指縫溜走籠外風光。
寂靜大雪,紛飛了游離思緒,斐守歲細看身前難以捉摸之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