斐守歲嘆息一氣,俯身扶起老鱉。
「既然如此,那就回去吧。」
觸摸冰涼厚實的衣袖,本該以為老鱉會起身,誰知老鱉愈發不敢抬首。
「大人啊!」
老鱉大呼一聲,驚擾了臘梅園旁的百衣園,亮出一兩盞暖光,「麼兒不過加冠,才不過加冠啊!」
「何意?」
這聲叫顧扁舟與謝義山紛紛出了馬車。
寒風吹鼓之下,四周只有園子門口的小燈籠閃呼。
「你有何困苦?」顧扁舟。
老鱉卻不管不顧他人之言,被人毒啞般撕扯聲嗓:「我、我……我為何在此哭訴?」
眾人默然。
寒冬的冷,老鱉的話,還有源源不斷晃動的樹枝,好生詭異。要不是兩盞燈籠尚且亮著,小園裡頭有嘰嘰喳喳的聲響,都能稱得上是寂地。
所有昏暗匯聚,哀傷的冰原有刺骨冷風,眾人卻似沒有生氣一樣,冷然看著老鱉。
老鱉又說:「家中麼兒,最喜聽戲,終日渾噩,不著家門……」
斐守歲皺眉。
「老師傅?」
「家中麼兒,最喜摘花,折枝采蜜,落於她家……」
緋紅衣裳眯了眯眼,踱步上前,一把將三人護在身後。
「我且問你,麼兒現在何處?」話說出口,見素雙目一瞪,眼尾染上金色,如天神附體,還了他仙君之軀。
老鱉哭喪臉,終於聽到他人動靜般:「大人!麼兒不在家,不在家!」
「不在家,又會去哪裡?」
「去?去……」老鱉緊閉雙目,深吸一氣,手一甩,指向一旁半掩後門的百衣園,「最喜聽戲,最喜摘花!」
第100章 酸楚
這是……
斐守歲傳音:「老師傅方才與我所言,乃是名叫『百衣園』的草台班子。」
「百衣園?」
「說是由木偶上台演戲,台下有人為木偶配唱,還說這次百衣園前來是為著顧兄你。」
「為我?」顧扁舟微微偏頭,「殷縣令所為?」
「是。」
聽罷,見素輕笑一聲,手捻蘭花指,在老鱉面前:「汝之心愿,吾已瞭然,天寒地凍,快些回家吧。」
「回家……」
地上的老鱉立馬站起身,搖搖晃晃著往前走,嘴裡念叨,「回家,回家……」
他的身影佝僂,一步一頓消失在黑路盡頭。
「……」
沒了老鱉,園口小路安靜如死水一片。
見素垂下手,轉頭看著百衣園後門,那門縫窄窄,裡頭深黑,似是多望一會兒就能看到一雙窺探眾人的血眼。
「夜深了,」他道,「還是早早歇息了去。」
言出法隨,話剛絕於口,方才還亮著的一兩盞紙燈籠倏地熄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