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門吱呀,哐當一開,屋外是漆黑的雪夜,一切寂寥無端,那裝了酒菜的盒子正放於門口,等著伯茶。
伯茶觀四周並無鬼怪作祟,這才出了屋子,一提食盒。
關上門時,不忘下一層隔音屏障。
笑道:「不知大人還有心情吃酒?」
「吃什麼酒,」
顧扁舟摘了一朵花瓶中的白花苞,夾於指尖,點了抹茶,「早些睡吧!」
「大人不吃,我吃!」
謝義山不管不顧開了盒子,裡頭果然有菜有肉,還有兩壺花酒,指尖觸到時仍是溫溫的,正好下肚。
「大人是吃飽來的,我可在牢里有了上頓沒下頓,天天白水裡數米粒,」拿了筷子,伯茶笑嘻嘻道,「大人,我不客氣了。」
「隨你。」
夾了一筷豬肝,正要入嘴。
「嗯?」伯茶看向陸觀道,「怎的,你也要吃?」
陸觀道猛地搖頭。
「那你看我做甚?」
「唔……」陸觀道歪歪頭,「血淋淋的,吃不得。」
「哈?我拿到時就用術法窺探過了,沒有毒,都是家畜之肉。」
「可……」
伯茶默然,盯著兩竹之間的豬肝。
「不是肉,是筷子,」陸觀道站起身,走到伯茶身側,他將一應所有用具都拿出,仔仔細細看了一會兒,「就是筷子,其他都沒事。」
「筷子?」斐守歲拿起一隻細看。
「筷子這頭,」陸觀道點了點,「這頭的血,雖然洗乾淨了,但是吃下去不好。」
「這……」謝義山是不敢下口了,他膽子大是一回事,啖血肉又是另一回事。
陸觀道:「這血……」
「血?」
「好像才幾歲……」
「陸澹,」謝義山饒有興趣地看著人兒,「你到底是什麼大羅神仙,竟是連洗乾淨的血都看得到,還能辨認歲數?」
陸觀道自己也不知自己從何而來,只是心中篤定,就如梧桐鎮棺材鋪外他遇著的斐守歲,他相信自己的心罷了。
人兒搖搖頭:「不是神仙。」
「那這位道友,可否與我說道說道,什麼是『幾歲的血』?」
「是被殺的人,年紀很小,被殺的時候哭了很久很久,血濺了滿滿一牆……」
「哦?」
「那人,」咬牙,下意識看向斐守歲,「那人喊著,『好痛好痛,娘親為何不要我了』……」
謝伯茶啞了口。
「他說『家裡沒了米糧,娘親就把我帶到了她面前』,他還說『還以為娘親要帶我去看人偶唱戲,可結果,結果娘親拋下我一人走了』。」
陸觀道壓著喉間的不屬於他的哭聲:「娘親不要我了,我就哭啊哭啊,想著娘親定會心軟,可是娘親卻頭也不回。那天好多好多的人,一邊說我們乖,一邊捏著我們的臉,我看著身邊的被抱走,一個一個被抱走……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