斐守歲一手握住陸觀道的肩,看到髮絲亂糟糟地打結,這可比衣服難解。
打趣道:「拿剪子來!」
「什麼!?」
陸觀道猛地抬起頭,正正好撞上斐守歲的下巴,兩人撞了個人仰馬翻。一個正正巧躺在床榻中央,捂嘴皺眉,一個連忙起身去扶。
嘴巴里還念叨:「頭髮剪不得,剪不得!」
手卻老老實實拉住斐守歲。
「剪了娘親要心疼……」
話沒說盡,四目相視。
陸觀道看到斐守歲凝望著他,雖未瞭然什麼,但嘴裡像是藏了傷人的東西,又被咽了下去。
外面屋子漸漸安靜下來,偶然傳來窸窸窣窣地交談聲。
裡屋獨留斐守歲與陸觀道,一時啞了話頭。
第103章 好眠
「我知道,」陸觀道咽了咽,「前日醒來的時候,我就知陸姨死了。」
斐守歲坐起身,一聲不吭地給陸觀道披上褥子。
「奇怪。」
人兒低頭,眼前是斐守歲的腰肢,隔著一層褻衣,仿佛能看到腰有多細,膚有多白。
「怪什麼?」
是斐守歲的手,正慢慢用梳子梳順墨發。
「『死』的意思,沒有人教過我,我卻已在心中明了。」
墨發穿梭在縫隙間,火燭越燃越少,蠟油積在燭台,厚如大雪。
陸觀道又說:「就像有的話,有的詞,莫名其妙地蹦出我的嘴巴,什麼意思我好像早知道了。」
這回,陸觀道不再魯莽,他是慢慢地抬眼,一路從腰看到了脖頸。
「先前的你,是這樣的嗎?」
話落,斐守歲的手一滯。
「不是?」
「總覺著不對勁,大夢睡醒,你好似都變了,」陸觀道伸手又不敢摸,「變得……」
斐守歲耐心替人兒解玉冠,倒沒注意人兒的手,停在空中上也不得,下也去不了。
百無聊賴,老妖怪打發一句:「變在哪兒?許是三月不動身,胖了。」
「不是,」陸觀道篤定,「好像是我從前,從來沒有注意過,原來你長這樣!」
這話是盯著斐守歲身軀說的,說的不三不四,老妖怪自然沒有放在心上,只顧著早些解開,早些安眠。
「我應該認識你的,從一開始,」陸觀道微微仰首,「在棺材鋪的時候,我就知道我見過你,或許我們還牽過手,同飲一杯……」
酒。
話了,斐守歲拿下玉冠。
那冠兒精緻,正好手掌大小。
老妖怪笑說:「許是你見過樣貌相似的人。」
「不!」
斐守歲看到一雙篤定的眼睛。
「記憶里,夢裡,只有你長這樣,別人都是模糊的……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