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好一會兒。
人兒微微的呼吸聲在斐守歲耳邊響起。
不吵鬧,總一直在。
但斐守歲難以入睡,心裡頭老嫗朦朧的臉埋在土裡,看不清,只能感受到黃土冰冷,老嫗的身軀慢慢腐爛,就這般爛成了豬肉鋪旁邊一屜一屜的肉包。
肉包也是冷的,在眼前冒著冷的蒸汽,凍住了斐守歲的夢。
這夢詭異。
虛汗不停冒出,斐守歲縮起身子,在半夢半醒里,他被一隻大手拉住,倏地睜開眼,看到腰上是陸觀道的手。
那手輕輕攬住了他的腰,也不知什麼時候陸觀道鑽進了他的被子。
斐守歲不喜有人貼著他睡,啟唇聲音沙啞:「陸澹。」
人兒沒回。
料到有這麼一出。
斐守歲掙扎著要逃,那手兒抱得愈發緊,耳邊還有斷斷續續的夢話。
「痛……好痛……走了就好了,走了心裡頭就不痛了……」
走了……
是啊。
斐守歲垂眸。
他那會子也是這樣想的,走了就不痛了。
老妖怪不再掙扎,手也就松下不少。
陸觀道的手只是碰著他,沒有上移,沒有別的動作,就像還未長大的時候,小孩如只鼴鼠一樣,到處找斐守歲的懷裡鑽,生怕斐守歲離開。
他還在夢中說:「走什麼呢,見不到他了,走什麼呢……」
「不是他不要你了,是你自己先走的,是你不要他了……一切都是你活該……活該……」
斐守歲:「……」
見不到了,早早地見不到了……是我先不要她的,是我……
雖是陸觀道夢中碎語,但老妖怪還是酸了鼻腔。
他悄悄用指節抹去淚珠,頗有些害臊般,縮進褥子中。
……
次日,清晨。
打眼先醒來的是斐守歲。
老妖怪頂著烏青眼袋收拾好自己,想起昨日口吐真言,便不想管榻上人兒,推門去喚顧謝兩人。
誰料,一拉開屋門,就見著顧扁舟在點茶。
兩人相視。
都見到了彼此沒有睡好的倦意。
斐守歲笑道:「顧兄這是與謝兄徹夜長談了?」
「並無此事,」
顧扁舟輕聲,他聽出言外話,直說,「只是謝伯茶的鼾聲太吵,真是從所未聞,我好不容易入眠,夢裡頭竟還是他嘰里咕嚕的鼾!」
茶筅擊打茶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