斐守歲走至桌邊,看似懶散地坐下,實則注意與謝伯茶拉扯的老嫗。
因寒冬,那門兒又沒闔上,風就在冷白的陽光里肆意。光照在老嫗腳邊,老嫗一身靛藍吸收了白,襯她的老臉愈發憔悴。
一旁斐守歲眯了眯眼,佯裝睏倦,看了很久不曾見到老嫗有何特別之處,不得不傳音。
「一舉一動,與常人無異。」
「斐兄,要是不看身體,而觀其周遭呢?」顧扁舟洗淨工具,捂了捂手,「觀脖頸與手腕處,再瞧一瞧她的後腦。」
「後腦,手腕……」
斐守歲朝著顧扁舟之言望,老嫗眼下正被謝義山纏著脫不開身。
「大人說笑了,您何等尊貴之姿,豈能下地幹活,還是農活?」老嫗一氣彎腰,手指僵硬一曲,抬起食盒,「還是讓老奴來,老奴做慣了活計,不做還不自在呢。」
話是如此,卻見靛藍老嫗遠遠地繞開謝義山,低頭要走。
將這一切收入眼中的斐守歲,皺了眉。
詭異。
很是詭異。
老嫗的舉動總是一頓一頓,像是……
偶人。
與人等高的偶人。
斐守歲很想證實他的假設,若能拆了手臂,觀一觀白骨是什麼顏色,或許……
顧扁舟看到斐守歲的臉色,知其意,在旁輕咳:「老婆婆,我這兒也不講究多少規矩,你就老老實實照顧好我們四人的飯食,早些來送淨面的水,便可。」
說著顧扁舟從袖中拿出一銀元寶,像是模仿昨夜斐守歲的動作,把元寶放在了茶桌上,自己卻不動身。
「天冷,我就不送婆婆了,來,」顧扁舟笑道,「這是婆婆應得的。」
哦,昨夜的封口錢。
也是仿照他人的手筆。
斐守歲秉著隨從之心,把元寶遞給老嫗。
與老鱉不同之處,老嫗見到元寶時眼珠子都綠了,先前還藏在耷拉眼皮里的眸子,這會兒直勾勾杵著元寶。
等著那大元寶落在她的手中,她才有所察覺,立馬放下食盒對著顧扁舟就是一個叩首。
咚咚兩聲。
「大人實在是客氣了,我、我、我真是受之有愧,現在!馬上!我這就去催那個懶皮子,叫他快些煮粥!哎喲喲,京城來的大人出手就是闊綽,真真的銀元寶啊,哎喲喲。」
當著三人之面,老嫗跪在地上,用殘破的牙咬了下元寶一邊。
潔白光亮灑在老嫗脊背,她的身後暴露無遺。
這才叫斐守歲看清了東西,是微小到難以捉摸的絲線。
只窺見四根,一根連著後腰,兩根順在手腕處,至於那後腦……
後腦那兒也有一根,不過去處被灰發遮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