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好斐守歲見過很多的死,不至膽戰心驚。那些死的,有跳崖,有溺亡,還有大火焚身,他見了太多慘樣,也讓老鱉看上去都不怎麼駭目。
只是死了,生前可有折磨?
斐守歲快了幾步,他與老鱉同行。
老鱉說不出話,吐不了冤屈,僅僅用那雙老實忠厚的眼睛看著斐守歲。
看啊看啊,夜半三更,黑燈瞎火,好像是能讓血腥浸污了天地之間純白的雪。
斐守歲拿出畫筆,瞥了眼,當是心中尋問天神:「是您讓小妖救人,但小妖趕到時人已去,小妖沒有通天本領去陰司地獄尋人……」
咽了咽。
「小妖只好在您的術法下班門弄斧,救一救老人家,叫他下輩子……」下輩子什麼呢?
斐守歲何曾想過,他的點魂到頭來成了救人的術法。
畫筆試探般動了下,墨水在筆端匯聚。
狂風開始亂奏,攪亂了斐守歲半束長發,於冷然之間撩了槐樹的枝條。
嘆道,沒有異常,心臟也不抽痛,斐守歲虛冒冷汗。
正要施法,他身邊有一物件在亮。
腳步驟停,眼前的柳覺帶著老鱉不停地走,斐守歲卻被肩上那隻玉鐲手嚇得動彈不得。
第111章 愛她
夢境陰風不要命地吹刮,四五玉鐲的手就這般出現在老妖怪肩頭,一根手指指向不斷前行的柳覺。
指尖未塗蔻丹,本該肉.色,卻因泛著光而失了真。
斐守歲不自知咽下,餘光不停注意那隻玉手,究竟是誰的,不讓打探,不讓提及,萬慈萬悲的神自詡救千萬於水火。
笑一句:「仙官大人?」
手不語,仍舊直指前路。
柳覺已走去很遠,遠到慢慢地浸泡在黑夜裡,化成一盞滅了的燭燈。
斐守歲默然,任憑黑髮凝起冰珠,不開口不言語,想是叫他跟著柳家麼兒,去望真相幾許。
抬起腳來,踩實了厚雪,借著手兒的光勉強走了幾步,但還是有些不甘心,斐守歲不願被人牽著鼻子走,哪怕是一個大羅神仙,總覺束縛了自己,困在了監牢。
他斗膽問:「大人何以叫我去尋這些個真相?哪怕是謝家伯茶也好,也算得上一個正道之徒,而我不過背棄世俗的妖孽,生本就是不應該的。」
手指聽聞,緩緩落下。
斐守歲邊走邊道:「大人通天的本領,為何不現身?這些個風雪……」
話語間,玉手忽然離開了肩頭。
斐守歲駭了聲嗓,見手飄蕩在他面前,他微有些害怕,說到底他不過隨隨便便能捏死的螞蟻,而那手是得道成仙的官兒,見素看著尚且在她之下。
「……大人這是?」
手慢慢靠近,斐守歲不敢後退,便見那手在他眼下,愈發沒了距離。
玉鐲子,翠綠之色,這般明晃晃地奪了老妖怪的視線。
「大人,我再不抬腳,怕是跟不上麼兒……」
手一滯。
有用。
雖不知手要做什麼,但不靠近為上上策,斐守歲恭維道:「想是大人叫我跟著柳家人,解開百衣園的事情,不然也不會大費周章提點我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