拱手做大禮。
手卻一旋,捻一蘭花指。
天地之間幽幽風,打下松柏的冬衣,萬物都在狂舞,只有手靜著宛如愚公移不走的山巒。
「你啊……」
居然開了口,「你這般模樣,叫人心疼。」
「心……」斐守歲不解,倏地抬起頭,貼上了手掌。
手不知何時湊到了他面前,不過咫尺。
那掌是溫的,好似……
斐守歲猛地酸了鼻尖,他捏緊了拳。
好似是收養他的老嫗,因他病弱發熱,貼在他額前的手背。
莫不是幻術?非幻術也。
老妖怪也算精通擬物的術法,不會就這樣看不出來,若真有那般慈悲?
手言:「苦了你了。」
苦什麼呢。
守歲仍低著頭,不敢看神明:「大人說笑了。」
風雪之外,只有手是暖的。
「為妖的作惡多端,哪有一個受了苦。」
「不,孩子,」
手的聲音如春日化開的流水,一勺一勺倒在根須之上,「你本不該受輪迴疾苦。」
「輪迴……」
轟然,在路的前方,有巨石崩塌之聲。
斐守歲慣是撇開話題:「大人,再不走真的來不及了。」
「好,那走罷。」
手鬆開,又落在斐守歲的肩上,「阻止不了一切的因果,終會回到原點。」
又在說什麼。
斐守歲只顧自己抬腳,踩碎薄冰,往聲響處去。
須臾。
走了一會,在松柏環抱的地方,見一個缺口。
大雪紛紛遮擋視線,那缺口出現得突然,像是不久之前才被人砍伐,也不是開路,就只不過將三棵松樹攔腰折斷。
斐守歲眯眼,妖身灰白的瞳能讓他透過樹冠,在濃綠樹叢間,青苔冷石下,看到柳家麼兒站於一塊石碑之前。
石碑上寫了什麼,還是太暗,捕捉不到。
冬意迷了眼。
又走去幾步,跟著沒有被雪掩蓋的腳印,斐守歲伸手撩開樹枝,於柳覺身後,看到面前悲慘的一幕。
何止一塊石碑,那是一座又一座滿了一片坡的石頭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