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覺陰暗起語氣,「我愛著她呢,我愛著她,愛過一切……」
方才還念叨爹娘,現在又說什麼她不她的,神思混亂,沒有頭緒。
斐守歲嘆一氣,拿出畫筆,在漫天風雪裡走到棺木旁。
棺木里慈悲滿面的老嫗,正笑笑然。
柳覺又說:「要是沒有你們就好了,我拿錢也不用給你們下藥才拿得到……要是沒有你們,我今日也不會被人笑話……要是沒有你們……」
麼兒的眼神一下深灰。
「所以!所以這會兒的我已經沒有爹娘了。」
柳覺站起身,嘻嘻笑了聲:「我沒爹沒娘啦!空空一身,好不自在,沒人管我咯!」
老妖怪在旁。
冷眼低聲:「大人,你要救的是他這般人嗎?」
手回:「我不仁。」
「不仁……」是以萬物當芻狗的不仁。
斐守歲雖在幻夢,但被雪吹冷了面龐,他用拇指抹去唇瓣上的冷,正抬眼,透過混黑墨水,他看到濃灰與大雪中,站著一個寂寞人。
「這……」
斐守歲驚道,「大人是想救棺木里,雪地里的……」
在哭的魂靈。
就在柳覺站起發瘋時,斐守歲看到了她,應該是手借了眼睛給他,讓他知道,寒風料峭時,總有悲傷。
目見那個魂魄是亮的,穿著紅衣,低頭在哭。
背過身,捂著嘴,捂著臉,也不知哭什麼的好。
山鳴著呼嘯,而過連只鳥都有,魂靈孤單地站著。
老鱉呢?
見不著他。
傳言人死後,若是怨念深重,就會被困在土裡,動不了,回不去家。
斐守歲手指墨水在流淌,流到了老嫗腳邊。
老嫗一愣,緩緩轉頭。
斐守歲看到一張被剝去臉皮的血肉,血淋淋的,紅過了衣裳與指甲。肉塊一抽又一抽,好似是筋脈跳動,流淌起不公來。
「柳覺他竟……」如此手段。
聞所未聞。
斐守歲只好先掐訣,捆住了老嫗的雙腳。
老人家被困,渾身一顫,雙手垂下,蒼老嗓音與斐守歲:「他就是這般,帶我走的。」
他?
還是她。
斐守歲不說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