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嫗的手觸到血肉,「他啊,他有喜歡的姑娘了,做娘親的不允也得允,等給姑娘找到好人家,我們兩家呀,一塊兒辦喜事!」
「姑娘你說說,這樣是不是喜上加喜?」
喜上加喜……
一個死了,死在了河裡,被新郎官計謀的。
一個瘋魔了,殺了人,殺的是親生父母。
怕不是喜字裡頭埋了悲與苦。
斐守歲操控著亓官家的墨水軀殼:「小女子已有心悅之人,老太太實在是客氣。」
墨水繞上了肩。
「那你可得與我說說,是哪個小伙子,這般好福氣?」
老嫗的怨念愈發減淡,斐守歲本以為是場硬戰,卻無聲無息地止了。
「是……是……」拖著懶怠找藉口。
墨水遊走很快,很快把老嫗的身軀包裹。
老嫗得不到答案也不生氣,就那般站在手掌上,靜靜地看著亓官。
渾黑的東西,裡頭包著一個亮晶晶的魂。
她說:「是我方才不該生恨的,真是不該啊……」
目向柳覺跑遠的方向。
「我家孩子,終究是自己的命,人參再怎麼能入藥,也是治不好他了,」老嫗仰天長嘆,「老頭子啊……」
好似是張開了嘴,墨水湧入口舌。
「你去哪兒了……」她閉上眼,「去的時候怎還忘了家裡的老婆子呢……」
話說得悲涼,斐守歲卻無法體諒什麼,用著亓官家的手將老嫗融入墨水裡。
老嫗望盡了遠方,也不再開口,她的魂魄是透亮無瑕的。斐守歲很少見到年近黃土而沒有邪念之人,反倒是他的墨水渾黑,髒了東西一般。
手與斐守歲一齊看著老嫗魂散人消,空空大地上獨留一襲紅衣軀殼,其餘漫天的雪將所有掩蓋,那三棵松柏乾乾地倒在一旁。
斐守歲落寞了眼,一動畫筆,亓官家的也就乖乖回到他身旁。
女子巨大的身軀遮擋大雪,偏得一隅安寧。
「大人,雪下大了。」斐守歲。
手不言。
「送走了老太太,大人可還有別的吩咐?」
斐守歲瞥一眼快要被雪覆蓋的腳印,「若要尋老者之魂,怕是難了,這座山頭全是墳包,一路過去不知能遇到多少的孤魂野鬼。」
如伯茶所說,那些個小孩骨,一個墳就要塞下七八,哪裡是他槐樹妖能駕馭的數量。就算是斐守歲心有餘,而力也是不從心。
手聽了,沉默很久。
久到斐守歲出了松柏林,目見一片濃黑。
她才開口:「可憐人,交給姓謝的孩子吧。」
謝家伯茶?
斐守歲輕笑,也不顧什麼大羅神仙,他甚不在乎:「大人真是將我們知曉透了。」
「孩子,」手不作答,「你不服命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