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義山焦急傳音:「昨日也是這樣?」
「是。」
「所以小娃娃才跟屁蟲似的在你身後?」
……這倒也說不準。
斐守歲停下腳,在灰霧之中,一甩手,甩開霧簾。
「謝兄切莫跟緊,莫要走散了。」
「我知。」
謝義山將葫蘆遞還給陸觀道,也上演了一出緊隨其後。
須臾。
走去十幾格地磚。
耳邊曲調落幕,身旁霧氣裡頭有人言。
「噫,哪來的小公子,還戴著面紗?」
可惜,術法之下看不清面貌,只知是個年紀不大的婦人,當是今日來聽曲的客。
「都來戲園子裡了,何須如此啊。」婦人咋舌,說得輕蔑。
「是了,是了,」
男子之音,「這是來聽曲的,還是來做什麼,戴著面罩子,好不坦蕩!」
霧氣與話一同逼近。
謝義山後退,霧也跟著他的腳步緩緩聚攏。
「斐兄!如何是好?」就怕是那個口無遮攔的大娘。
卻見斐守歲朝著大霧拱手作揖,徐徐開口:「諸位有所不知,我這胞弟從小是養在屋子裡的,平日不是吃藥就是躺榻上發熱,這會子好不容易病好,才帶他出來見見世面。他啊,是個可憐人,七年前被一個不知好歹的下人傷了臉面,毀了上好皮囊,這才帶著面紗……」
說著說著,老妖怪裝出哽咽聲。
霧氣聽到後,紛紛閉了嘴,停了腳。
「哎喲喲,原來是這一回事,好是可憐。」
「不過公子既來了我們百衣園,有燕姑娘在,哪怕是頭和身子分離了都沒甚關係,她啊……」
「燕姑娘能治好哩!」
斐守歲笑回:「諸位客氣,就是聽說燕姑娘,我才帶胞弟千里迢迢趕來。」
燕齋花……
謝義山應了斐守歲的話頭,故意伸手去擦面上不存在的淚珠。
「真是可憐人家,快些去吧,等看完病,我們幾個一塊兒聽曲吃茶!」
「就是!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,少年郎去吧!」
「去吧!」
「去吧,去吧……」
斐守歲已然告退先行一步。
謝義山吞下唾沫,也跟著告了別。
人雖走遠,但那婦人男子的話語如滲水一般,一直環繞揮之不去,聽了莫名其妙地頭暈目眩。
「去吧……去吧……」
「該是要去的……」
「打哪裡來,回去便好了……」
聲音空空,像是從石頭縫裡冒出的鬼魂,涼到一下子打濕了衣襟。
去哪裡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