眨眼間,斐守歲一揮紙扇,擋下燕齋花劈來的刀刃之氣。
女兒家動作輕巧,後退數步,點地時一手拉過新娘子,便見著她們丁零噹啷地響起來,在嘩啦啦似的落下些蟲卵。
「等公子入了參酒,我定給公子上墳上香,再叫人鑿一個石碑,上面就寫『大慈大悲槐樹妖』如何?」
斐守歲聽罷,不作回答,只是心道自己早被看穿,不用盡全力怕是逃不走了。
揮扇,使出颶風,席捲女兒家殘存的余念。
「啊,公子為何不聽我話?」燕齋花嬉笑道,「這兒可沒有南牆給公子撞啊。」
長刀一橫,攔腰砍斷颶風。
颶風破開,後頭現一張淡然之臉,乃是斐守歲抽出畫筆,在他人幻境之中強行變出自己的幻術。
只見墨水圍合於身周,如海底遊走的龍蛇,將斐守歲護在其中。
斐守歲點墨:「亓官家的,委屈你了。」
話落。
亓官家女子膨脹似的展開,在斐守歲背後展成巨大屏障,一氣擋住所有的刀刃攻擊,那些燕齋花使出來的章法被盡數吞沒,她就像海納百川的宰相肚,只是受苦,從不喊疼。
斐守歲掐訣言:「吾點汝名,化形於身,汝護其主,萬壽無疆。」
言畢。
亓官家的身子骨一旋,將她體內的刀刃之氣盡數甩出,燕齋花見狀立馬後退,卻還是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。
女兒家捂著被刀刃劃破的手臂,笑道:「這個姑娘,生前應當是個善人。」
老妖怪不回答,拿著畫筆在空中畫下一道長有兩尺的咒語。
燕齋花抿抿嘴,用衣袖擦了擦刀刃:「公子難道不好奇,我是怎麼知曉的?」
斐守歲眯眼,他沒把燕齋花的蠱惑之言放在耳邊,見他筆落術成,背手挺直了脊背:「姑娘家,是我困你在此,眼下該是了願的時候。」
手掌貼合於墨水,斐守歲的手被包裹。墨水有盈亮之光,宛如夜晚漫天銀河。
「落日殷紅,骸骨臨風,佛陀泯然,見大漠了了,孤雁枯樹,有瘦馬旅人,殮面點唇,塞外春日,楊柳不度。吾執筆逆轉乾坤,當是風吹峽谷,大雨傾盆之時,萬物抽春,馬蹄沾花,陰陽不限,日月同行!」
頃刻之間,戲台上的木板一塊塊脫開,就在斐守歲身側,向上空飛去,好似是天與地轉換,就連掛在上頭的新娘子都一個個要飄下來,擬作乾枯蝴蝶。
老妖怪沒了玉冠,也就隨術法散了長發。
發如瀑布倒灌,一氣湧入狹小而閉塞的黑夜。
燕齋花察覺不同尋常,立馬換手,長刀扎入戲台中,用力將自己穩在台上。
她重了眼眉,不再嬉笑:「槐樹妖,你做了什麼?」
長發輕輕舞,衣袖也在騰空,斐守歲緩緩睜眼,他的眼睛驀然含了霧氣,濕漉漉的,像是在悲憫什麼。
「你……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