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道:「你不必出手,看著就好。」
「是。」
便見斐守歲耐心地為最後一位新娘診斷,他撩了下長發,默默退後數步,朝著眾女子先拱手行大禮。
口中言:「得罪了。」
抽出腰間畫筆,預備念咒掐訣。
這回念訣與以往的都不同,往常不過度化一個魂魄,現在足足三十多號人,斐守歲必然要全力以赴,否則怨念反噬,帶動他身上死人窟的怨氣,那就是倒大霉了。
是一出不折不扣賠本的買賣,斐守歲卻照做不誤。
只見畫筆在他手中懸停,盈盈墨水滴在戲台上,他長發飄飄然,被淺藍色妖力托著:「姑娘們,輪迴路上可別走散了,不然沒有個搭夥的伴兒,去望鄉台時,何等寂寞。」
也不知在說給誰聽。
又言:「要是姑娘心愿未了,大可與我說說,我能替姑娘辦到的絕不推脫。」
像是在安撫一直哭鬧不停的小孩,斐守歲的話跟隨墨水術法緩緩流淌,小溪一般將眾女子的幽怨帶出。
幽怨中。
女子們在低聲細語,說的是老家母親可好,她們少時就被拐走,已經二十載未有喝過故鄉的水。
也有恨意,恨那些不是人的人伢子,用著一文錢騙她翻山越嶺,到了苦寒之地。
但更多為哭聲,哭成綿綿小雨,無一人放聲哀嚎,她們的靈魂坐在屍軀上,用衣袖掩面,哭時還在乎聲響是否太大。
斐守歲將這一切收攏,一遍一遍聽著哭訴。
「善心公子,你若得空替我去一趟……」
「公子公子,那日救我的少年,想是早娶妻生子,公子能……」
「公子呀,我沒什麼心愿,不過……」
「俊小哥,你若是……」
斐守歲掐訣一一回應。
「那地多年來未有洪澇,收成一年好似一年,姑娘不必擔心……」
「我多年前路過此地,碰巧遇到了姑娘所言之人,他孤身一人,在山中打獵……」
「姑娘不必擔心,想是沒事的……」
「姑娘……」
一句句回,說得很慢,慢到宛如悠悠歲月,道不清說不明的愁。
看著女兒家一個接著一個脫離軀殼,大抵是兩人都未曾料到,快要圓了時,忽然在新娘的另一頭,離著斐守歲與亓官麓最遠的地方,有個新娘子渾身赤火從口鼻與關節處冒出,勢不可擋般燃燒起來。
第120章 捉花
那火來得突然,四周濃霧濤濤,也不曾見到火星子,就這般撲不滅似的。
火就像沿了灑滿酒的石板路,哪管什麼清白不清白,一口氣全部吞了去。
瞬息,三十餘具新娘屍首被大火圈禁,她們早就失了生機的臉,乾巴巴地為火提供養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