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麓姑娘,看來有人先行一步,替我們渡化了可憐人。」是解君。
話落,斐守歲一甩袖,捆著亓官的術法散去。
「公子是說這兒還有旁人?」亓官麓畢恭畢敬走到斐守歲身後,低頭做禮數。
斐守歲言:「你不必知道,先回到畫筆中來。」
亓官得了命令,身子如水,一扭動,她頭上的珠釵寶玉好似在泠泠作響,嗖的就竄入筆端。
沒了亓官麓的話語,戲台安靜如墳。
畫筆在斐守歲面前騰空,他執筆細看,這才寬心般捂住胸口猛地咳嗽起來。
咳嗽之聲穿不透濃霧,硬生生在霧中折斷。
霧氣愈發的誇張,已是明晃晃地繞上斐守歲的腳。
斐守歲咳出一手的血,臉色煞白,與霧倒是相襯。
是掐斷術法反噬的緣故,叫他體內的怨氣一下子破了平衡,衝到他的五臟六腑之中,就連本乾淨的心識,都開始染黑。
那心識蔚藍之天,碧波的海,正一點點倒上濃黑。
咳了好久,斐守歲頭昏腦脹,喉嚨沙啞,身側沒有能攙扶的,只得坐在地上,掐訣運轉怨氣。
他不想讓亓官家的看到,是怕了女兒家瞎擔心,更何況弱點本就該藏得嚴實,又身處他人的幻境,是好是壞尚且不知。
盤腿於戲台中央,斐守歲開始念神。
濃霧爬上他的肩膀,濕透了墨發。
長發貼在臉頰旁,倒是深綠藤蔓攀上大樹般。
斐守歲劃開發端,術法還沒開始,那本被大霧遮蔽的白窗子一下打開,刺得他雙目生疼。
老妖怪仰頭去看,用手擋了白亮,他看到大霧裡,有光穿梭,像是一面薄褥子,蓋在他身上。
動了動嘴。
低沉的聲音云:「何人?」
卻見一個女子身影,倏地從窗邊跑過。
斐守歲眯著眼,強光刺目,他勉強看到女子長發,又是隨風而靈動的衣裳。
「燕姑娘來此取我性命?」試圖炸出來人。
但來人不語。
有腳步聲漸漸。
斐守歲唇白青臉,實在是一眼便知情況,他也不打算偽裝,乾脆麵光笑說:「此時了結我,不比方才輕鬆?」
腳步聲止了。
遠遠的,傳來女子嗓音,並非燕齋花:「公子,是受傷了?」
嗯?
燕齋花可沒這般柔情似水。
斐守歲刻意壓低語氣,套話曰:「那一把大火燒得痛快,姑娘難道不知?」
「大火?」
窗戶上的影兒靠近,斐守歲斜了斜身子,確認來者是個小姑娘,與燕齋花一樣扎著低低的麻花辮。
「火從何處來?」她問。
他答:「姑娘不該比我更清楚?姑娘要用我做成人參藥酒,再給一人喝下去,說是要……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