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哪有樹長這麼高,長到天上去!」
咽了咽眼淚,陸觀道往前走去一小步,仍舊痴痴然,呆呆然,一言不發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他見到自己在陸姨懷裡。
興奮地說:
「可是我夢裡有呢!我夢裡有一棵大樹,好高好高,比我們家的房子還高哩!和天差不多!」
高個子小孩快走幾步,走在三人面前,倒行:「你騙人,夢裡的事情可不能算數!」
兩個大人捂嘴偷笑。
「就是真的!那棵大樹也會開花,開白色的小小的花,一簇一簇累在一起,和天上的花兒一模一樣!」
「哈哈哈哈!」
丈夫忍不住笑聲,「傻觀道,天上的星星是會發光的,花兒可不會。」
「唔……」
越走越遠了,快要走到方才的土坑旁,快要與被燒盡的過去擦肩而過。
陸觀道跟著風與他們,又走一步。
可斐守歲還站在原地,他看著人兒痴迷不可喚醒,深深吸一口風中的冷:「你去吧。」
陸觀道渾身顫了下。
那根三股而成的紅繩拉緊了距離。
「繩子……」陸觀道。
聲音被他自己打斷,目見小陸觀道抱著陸姨,在肩頭撒嬌:「唔!我不信!就是花兒,就是花兒!姨,你說是不是呀?」
「是。」
陸姨的聲音再次灌入風裡,如祭司在雪地呼喚找不到家鄉遙遠的魂靈,「是花,還有香味呢。」
高個子不滿地邊後退邊跳:「啊!娘親你又向著觀道!」
小陸觀道朝他吐吐舌頭。
「姨說了,就是花兒,我的夢裡是花,天上一閃一閃的也是花兒。」
「那我問你!」
高個子笑著,不滿立馬如風消散,「你夢裡長的是什麼樹,能有天那樣的高!」
「什麼樹……」小陸觀道與人兒的聲音重合。
斐守歲另一手拉住了手腕上的紅繩,備著掙脫。
「是有長長條子的樹,花兒是白的……」小陸觀道與陸觀道一樣,看向了路的盡頭。
他們走過被燒毀的稻草人與秸稈,走過了陸觀道為他們挖好的墳墓,只是往前走,走向一個看不到彼岸的過去。
「不,」
小陸觀道搖了頭,「條子不長,但是開著花,我就在樹上坐著,下面是一片綠綠的田。」
「那田有多大?」
「田?」
小陸觀道思索著問題。
在風與夜晚的故事裡,一家四口近乎要藏在裡頭,與大地母親相擁。
久久沒有聽到小陸觀道的回答,而陸觀道站在田埂上,紅繩扯著他的脖頸,扯紅了他的肌膚,扯痛了斐守歲懸在風裡的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