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水……
老伯……
斐守歲吐出幾個氣泡,是何時,他的心識有這般寬闊的海。
「救……」
老妖怪說出此言,卻立馬煞了話頭。叫誰來救他呢,了了寂寞的夜晚,連蠟燭都閃成單只。
啊……
斐守歲在水中抱住雙臂,原來水是冷的,他這下才有了感知般,察覺到冷的水,還有水的重壓。
水撫摸他的眼睫,眼帘上的小小氣泡沾著不願飄走。
何時沉到水底,方能安歇。
斐守歲心裡突然冒出這麼一個悲涼的想法。
安歇吧,掙扎不成時,就安歇去。將自己當成一枚種子,來年抽芽,來年成樹。
好像在很久之前,他也是這般落在了死人窟里,這般在千丈峽谷之中沉睡。一睡就是千年。千年裡頭,他與大地一起長出雜草,長出青苔。
有雨水,就濕潤了身子,沒有便乾涸。
斐守歲腦內湧出從未出現過的曾經,他虛眯著眼,試圖反抗過往。
深藍色的大海,一點也不咸。
海面斑駁著光圈,沉下的速度很快,他想,哪怕是神也無法攔住他回到峽谷,回到初生的地方。
可是他,他是長在峽谷旁邊的啊。
斐守歲想到此,心臟不由得抽痛。
是什麼時候,他也曾冒雨,爬出了深淵。
他不應該與大地一起長眠?從此散了心,散了魂,一睡不起,沒有人記得他。
斐守歲咽了咽乾涸的喉,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,他的手伸向了光。
白色的,在閃著的光。
「救……」
不。
斐守歲抿下一口海水,眉眼微松,似是輕笑:「救救我吧……」
誰呢。
他的心中走過一個個模糊的身影,給他姓名的老嫗,手執招魂幡的謝義山,一襲紫衣琉璃花開的江千念,還有緋紅山茶顧扁舟……
陸觀道……
哼,陸觀道。
那個發了瘋長大的與他擦肩而過。
斐守歲沒有回頭,沒有去設想什麼,他望見逐漸昏黑的水,與自己說:「誰都救不了我。」
是,能救他的並非謝江兩人,也不是見素仙君。
陸澹?
算了吧,小小孩子哭哭啼啼,連長大都分不清楚,談何救人。
所以,能救他的只有他。
看著眼前的走馬燈,走過了萬水千山與孤舟老翁,斐守歲才釋懷一般,說道:「我不愧於任何,救我的仍是我……」
唯有自救,才能立足於悲涼的世間。
此話了。
海面開始沸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