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著急著,連聲音都在發顫:「是小人起了歹念,才將那些迷途鬼魂收在畫筆之中。小的不該假借點魂之名,攔住魂魄輪迴轉世。是小的!千錯萬錯是小的一人之私,與那些姑娘無關!」
適才從水底起本就虛弱,好不容易恢復些,卻被這麼一折騰,斐守歲的唇瓣又發了紫。
他額頭拍在水波里,水珠順墨發而下,嚇得他忽視了陸觀道的聲音。
心跳與此起彼伏的呼吸。
他又說:「是小的貪圖這些……是小的……」
「唉……」神的嘆息遠遠傳來。
斐守歲還在發抖。
「著急認錯,不就正中了我的奸計?」
奸計……
奸計?!
斐守歲大腦嗡的一聲,雙目黑下一片,要不是槐樹還在,就怕他癱在海面再起不能。
他大口呼吸著,吹開海水。
什麼叫奸計?
神開口:「今日便當是懲戒,以後不許再犯了。」
懲戒……
不許再犯……
斐守歲反覆咀嚼著,直到神再次重複時,他才反應過來,試圖直起身子,但疲憊感湧上他的身軀,他好不容易抬起頭,又沒了力氣。
他連忙道:「小的!」
「我知,」神之音忽然靠近,「我知是她們求了你。」
斐守歲在海面上看到一雙戴著玉鐲的腳,腳趾不曾碰觸任何水,被暖和的清風托著,懸空在心識之中。那風兒吹打海面時,竟是沒有波瀾。
神的手觸摸槐樹樹枝,並未扶起斐守歲:「我也知你尋『長生藥』心切,得罪了那些神佛。」
斐守歲感知到神的仙力從背後的槐樹中滲透。
這是作甚。
神復又道:「你是看她和她們可憐,對否?」
「是……」仙力在慢慢治癒傷痛,斐守歲的心卻一抽痛似一抽。
「我也知鬼界黑白常年捉不到鬼魂,並非你一家之手。」神少見地嘆了氣,「我一出現你便受苦,甘心嗎?」
甘心?
怎會甘心。
斐守歲有了力氣回話,卻低聲:「這是我的福祉。」
「福祉?」
神好似是驚訝了,「要是他,可就連著呸我,說什麼『這些苦我可不願受,您大發慈悲饒過我吧』,還說『最好這世人都不必受苦,大傢伙開開心心地活』,『要是人人都受苦,不就顯得神仙刻薄』。」
「他」是誰?
斐守歲順著神的話:「但總有苦難。」
仙力是妖怪不敢渴求的,斐守歲眼下正受著仙法,他知不可得了便宜還賣乖。
「凡人一生從不順遂,妖怪更不必說。」斐守歲屏息,默默地直起身子,但立馬迫於威壓全跪在海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