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一個勁地想生,便忽略了這嘈雜,現在擱下心防,那人兒就鑽空子似的透進來。
好吵。
斐守歲掐訣之手不動,另一隻手捂住了耳朵。
沒甚用處,還是哭哭啼啼,喚他的名字。
什麼斐守歲,什麼斐徑緣,還有哽咽住叫他槐樹妖。
罷了,不與一個剛長大的人計較。
就這般想著,被槐樹枝條帶出深海。
海是冷的,冷中又有些乾淨,讓斐守歲不想出去。
但總不能一輩子縮在心識裡頭,他知道還有一個「老伯」站在海面上,等他的回應。
若「老伯」為神,捏死他易如反掌,而那神似乎對他不存敵意,甚至是憐憫的,與他說話時總帶了悲情。
那又能有誰。
斐守歲再次凝眉。
嘩啦啦的水聲,淅淅瀝瀝的哭聲,水的強壓在消失,他與光圈愈發近了。
眯起眼,生怕黑暗之中待得太久,叫他一下無法適應光亮。槐樹與他一起生長,竟然就在水中抽葉,開花。
看向近在他頰旁的槐花。
倒沒有陸觀道說得那般誇張,哪有花兒在夜晚中發光的。
斐守歲心裡不由得笑了下,又立馬害怕自己的情緒。
真是奇怪,莫不是陸觀道在心識外哭喪,他才想起這廝?
便是在思索時,槐花衝破了海面。
一個濕漉漉,渾身都是冷的妖,回到了波濤之上。
勉強站立,槐樹箍住斐守歲的腰肢。斐守歲抹了把臉上的冷,細看。
可沒有那「老伯」。
斐守歲輕笑,吃力地拱手:「仙官大人這般戲耍小人,也不知小的做錯了什麼。」
寂靜。
斐守歲卻又說:「小的在幻境裡點魂,也是尊了大人您的意思。大人若要懲戒,需得給小人一個理由,不然這突然叫小的受苦,只怕一受就出不來了。」
晴空不變。
斐守歲還弓著背。
「小的算不得什麼善人,但自詡沒做錯什麼,大人……」
「你沒做錯什麼?」聲音打天盡頭來,像是一個巴掌,剎住了斐守歲之嘴,「你做的錯事,便是點魂。」
斐守歲駭然:「什麼……」
「說吧,你藏了多少魂魄在你的畫筆之中。」是先前雪夜幻境,那隻纖纖玉手。
聽罷。
老妖怪的心猛地一墜,撲通一聲跪倒在海面。
漣漪被雙膝捲起,槐樹枝條拉扯了他的衣裳。衣料是濕的,隱約能見肌膚與勒紅的印子。
斐守歲冒出虛汗,雙手都在顫抖,他怎的忘了此事,城隍使者不追究,可這天上對帳的官要他贖罪便是百口難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