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觀道見此,也跟著拱手作揖,但心有疑惑,遂開口:「為何作揖?此處不是幻境?」
「是幻境,但……」斐守歲撣撣肩上白霧,他言,「但為人處世,尚要有準則。」
「這是你的準則?」
「是,」斐守歲笑道,「你可還記得,收養我的老嫗一事?」
「記得。」
兩人並肩,好似適才的拌嘴與隔閡又不復存在。一切的猜忌如泥水,從石階而下,沖刷在大霧幻境。
「我去給她找長生不老藥時,路過道觀未曾行禮作揖,便被打了出來,差些要被關入煉丹爐里成了一攤血水。」
「噫!」
斐守歲仿佛是在說一件無關他生死的事情:「不過老道長明鑑,放了我,還告誡我這世上可沒有長生不老藥,唯一能長生的便是修行。於是我每逢道觀,便還他一個拱手。」
陸觀道眨眨眼。
「怎麼?」
「好奇怪的妖。」
「……是。」斐守歲加快了腳步,此時的他,妖力恢復至三四層。
一青一黑的兩人闖入了道觀,便有香灰與符紙的味道。
片刻。
遊廊下,有一個稚童與斐陸二人打面。
那人兒小小道袍,寬大袖口有深深的印痕,是一件常年壓箱底的衣裳,領口處也是洗得發白。
不必言說,除了謝義山也無他人。
看著小謝義山手上捧著的香燭,走起路來還有些左搖右晃。
「看上去總角。」
卻聽小孩念叨:「什麼叫長得矮就拿少一些!我明明十二了,哪裡矮了,還不是之前師父燒菜總燒焦!哼,長高,我也能長高的。」
「這貧嘴的毛病原來少時就有。」斐守歲侃了句,帶著陸觀道,於小謝義山身後。
聽他說。
「多吃飯!今兒晚上我要吃三大碗!誰說阿幸都比我高了,哼!氣死我了,氣死我了!」說著,還不忘拉一把搖搖欲墜的紅蠟燭。
踱步一半遊廊,尚未到庫房門口,謝義山突然不走了,看向外頭瓢潑的大雨。
「雨下大了,不知師兄有沒有被淋到,」顛一把香燭,伯茶大手大腳地走,「本來今天還想去釣魚的,哎呀,等雨停好啦。」
「等雨停,帶著師兄一起釣魚!可惜釣了還要放生吶,以前跟著師父都是就地烤了吃!」他開始一個人,寂寞似的哼起了小曲。
想起謝義山與江千念的身世。
斐守歲也能猜到一二,謝義山應是從小被解十青撿來,後頭認祖歸了宗,卻橫生變故,最後又再次流浪。
也是個可憐人。
便見小謝義山將手中香燭擱置,掏出一大串鑰匙:「是哪個來著……」
一個一個數。
「早知道就該叫師兄他們來的!」泄氣般再從頭數一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