斐守歲停下腳。
聽到一勞什子滾出來,非蠟燭蠟油。
轉頭看,是小伯茶袖間的跌打紅花油,正赤裸裸地滾到了薛譚腳邊。
薛譚撲哧一聲:「喲,還拿了藥酒,難不成你以為、以為是老道士摔了跤,給人……給人送藥來了?」
斐守歲低眉,他知謝義山能過此劫,也就並不在意。
活著就好,哪怕滿身傷疤,也是活著。
於是老妖怪抬腿要走,正欲動身,被身後的陸觀道拉住了袖子。
陸觀道說:「別走!看謝伯茶。」
「嗯?」斐守歲再次回首。
廊外的大雨還在稀里嘩啦地下,雨點順著熱風打進來,打到了眾人眼前。
只見在風雨裡頭,剛才還小心翼翼不敢動彈的謝家伯茶,倏地一下跑出了廊柱。
他咬牙舉起那把尖銳的匕首,是一副憤怒又決心赴死的表情,與仲夏的驟雨之中,大喊。
「我不怕疼!!」
一道紫雷轟然劈下。
小伯茶手掌一旋,匕首順著動作迅速刺入了他的左邊小腹,他咬牙怒吼:「師父!我對不住你!」
師父?
斐守歲默默撇過了頭。
「師父!快救救我!!」
小伯茶忍著痛,他抬頭看薛譚,「師父,我再也不逃學了,我會好好學習術法,快來救……」
話還未說盡,那適才還不得動彈的薛譚,驀地撲過去掐住了小伯茶的脖子。
動作之快,快如烏雲里蘊藏的閃電。
雷聲隆隆。
今日,大雨滂沱。
目之所及,小伯茶瞬間被薛譚打在地上,身軀嵌入石板的三分。這般重擊傷了肺腑,小伯茶喉間猛地衝出一口血。
血刺在薛譚污黑的臉上,成了腌臢。
薛譚嘻嘻笑幾聲:「怎麼了?因為我提到了老道士,你就、你就下定了決心?小娃娃,你倒是勇敢,換作是我和主人,哼哼哼,早就跑啦!」
小伯茶無法呼吸,紫漲了臉。
「你知道嗎?我殺老道士的時候,他嘴裡還念叨呢,念叨著『我親傳弟子要是知道了,一定會殺了你』,他、他還說,不為什麼報仇,就為了這天下,少一個禍害!哈哈哈!」
薛譚擠眉弄眼,視線往下移,看到了小伯茶身上的匕首:「這是什麼?」
他握住了刀柄,裝傻充愣似的問。
「你是覺得殺不死我,然後想要自殺?」
「我……呸!」
一口帶著血的唾沫吐在了薛譚臉上,仿佛能看到長大後謝家伯茶的模樣,他道,「嘿!你、不、配!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