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每都是話裡有話,且夾著暗針。
斐守歲不喜歡這樣層層面紗的人,但也不得不搭茬。
「顧兄見多識廣,怕不是認錯了人。」
沒有接下顧扁舟手中銀劍,斐守歲只是站在旁邊,笑出一張溫和的臉。
顧扁舟也換上了老狐狸的面具:「人是會認錯,但斐兄這樣的角兒,我見一面就難以忘懷。」
「顧兄說笑了,我很少去梨園聽曲,稱不上角兒。」
「哦?我怎記得是一摺子『除妖孽,染血袍』的故事,斐兄正是主角。」
顧扁舟正欲再言,在斐守歲身旁的陸觀道按捺不住,抬嗓:「不要再說了!」
「哦?」顧扁舟把銀劍遞出,開刃處衝著陸觀道,「我不說,你說?」
「我!」
「你又藏著,他又不記得,只能由顧某來做這個丑角,讓戲台子下面的看客氣得牙痒痒。」
顧扁舟把劍丟給了陸觀道,嬉笑之情瞬息掩藏,成了肅穆的仙,「你拿好了,仔仔細細收著,我替你承了天譴,你自也要扛起事兒來,別躲著。」
斐守歲:「……」
「哼哼哼,」
沒了劍的顧扁舟有些說不上來的瘋癲,他雙手一空,便甩起袖子,走在前頭,喃喃著,「千尺浮屠寶塔城,高峰頂上立停停,時人莫作尋常有,不是神仙難解登。」
又笑幾下。
復念了一遍。
什麼寶塔,什麼神仙。
斐守歲聽著,心中起了一層層焦黑枯黃的葉片,看一眼顧扁舟,是顧扁舟無疑,仙的一縷殘念很難作假。
既然是顧扁舟,那一句句的話又有什麼意思?
銀劍與血袍。
斐守歲側身見陸觀道,正好,陸觀道也轉了視線。
兩人面面相覷。
「你也要瞞我?」斐守歲不自知地說出此話。
「瞞啊,」
是顧扁舟替了回答,見他瘋瘋癲癲,頗似個跛足道人,「真真假假,假假真真,唯有去看了才知虛實,你要是一心游離,何日能見光呢,何日能逃出去呢。」
陸觀道煞了存在心中的蹩腳。
「殺得好啊,殺得妙啊,一襲白衣披晚霞,血染紅了,染成了人間七月的晚天。」
顧扁舟轉身,說的話一點點滲入斐守歲的心裡,「叫那白狐狸縮著尾巴,叫那黑烏鴉吃著殘肉,斐兄,你的劍法極妙,能讓上蒼免了死罪,可卻難逃……」
難逃什麼?
顧扁舟笑著,擺出一張喜慶的臉。
斐守歲看了,愈發煽出火氣,眉頭微鎖:「顧兄說這啞謎,我聽不明白。」
「哈哈哈哈!啞謎!」顧扁舟看向陸觀道,「你瞧瞧,你想起來又有什麼用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