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怎的,」斐守歲盯著花越青,「你不怕被拉去崑崙,成王母座下?」
「西王母?」
花越青眨眨狐狸眼睛,「說實在話,她老人家看不上我。再說了,有解十青在哪有我的份。」
擺擺手,花越青是滿不在乎,先前的懼怕不復存在,判若兩狐。
「那我繼續說咯。」
眼見馬上要走到翠綠偶人身後,斐守歲掐訣變出一團亮光,照亮了偏隅一角。
身後是狐狸嚶嚶的聲音,打在怨氣之中。旁邊是滾滾不停的濃霧怨氣,翻來覆去。
這一幕像極了唬小孩睡覺的鬼故事。
聽花越青道。
「不過新郎官算是個痴情的,也知強扭的瓜不甜,但解渴啊。這一世不成,那就下一世。下一世也不成?那就再下一世。輪迴啊輪迴,新郎官想,總有一天新娘的眼裡會有他的影子,只要他一直在,只要持之以恆地喝下合卺酒,酒會暖了人心。」
嘖嘖兩聲。
「但是可惜,新郎官也會忘了新娘。」
「哦?」斐守歲的手緊了下。
「是呢,都是凡胎肉.體,投胎的時候難免多喝一口孟婆湯。少喝也就罷了,夢裡還會有曾經,可多喝了,是徹徹底底的忘記。等到兩人相遇擦肩而過,再回首,說一句『咦?這位郎君,好生面熟』。這話說著客氣,聽起來心疼。」
「本是幾百年前愛過的人,也會忘。後來死了,想起來了,又責備自己無情無義。於是乾脆不喝什麼孟婆湯,痴痴地站在忘川河邊等。等啊等,打著燈籠望,舉著紅燭等,最後能等到什麼呢?」
「什麼?」
「自然是白髮蒼蒼,一樹枯枝。」
第150章 痴情
「新郎官看了新娘子,心裡像是有刀在割。可沒得辦法,便眼睜睜見新娘子喝下孟婆湯。」
斐守歲捧哏道:「是個痴人。」
「世上痴情人何其多啊,」花越青晃蕩著狐狸尾,「多數又是。於是那個新郎官想,下一世遇到時,他定不能重蹈覆轍。」
「何為重蹈覆轍?」
「大人有所不知,就是話本里常有的婆家不願,老祖宗不點頭的事故。」
「原來如此。」
「所以新郎官回了家鄉。第一世剃度成了小和尚,還了老祖宗的心愿。第二世,尋到了新娘子家中人,一個一個幫襯扶持。第三世,他仗劍走天涯,成了新娘口中最瀟灑最自由的俠士。第四世,他背著書卷考取功名,只為新娘無意說起的『居廟堂之高』。第五世,新郎官累了,他再一次回鄉去見了新娘。新娘呢?新娘子在寺廟裡青燈古佛,好不寂寞。」
「隔著一堵牆,一扇窗,新郎官覺得自己錯了,白白辜負了新娘五世。這般心緒下,向來不敢開口的新郎官頭一回捅破了窗戶紙。」
「那夜下著大雨,天尤其的黑。聽一眾阿彌陀佛聲里,新郎官抱起了新娘子。跑啊跑,跑出了寺廟,跑入一大片海棠樹里……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