斐守歲看向陸觀道:「你在可憐他嗎?」
「不,」陸觀道黯淡了眸子,「誰都不可憐,不需可憐。」
天地不仁,以萬物為芻狗。
斐守歲笑了聲:「你倒是沒有修煉,就懂了成仙的規矩。」
話落。
斐守歲掐訣念咒,繼續拖拽住燕齋花,點魂於墨。
燕齋花身邊的毒咒不好對付,那一字字的咒語,仿佛長了嘴巴齧齒,在啃噬水霧。
霧氣的冷與潮濕,被它們撕扯。
渾黑的,污濁的毒咒里,一瞬間飛過白晃晃的東西。
斐守歲凝眉去看,又飛過一個。
瞭然,看到面貌。
是蒼老皺紋密布的臉,塗了胭脂,抹了水粉的北安春,她一件嶄新的藍襖子,在毒咒里格外顯眼。
緊跟在後還有一個頭顱,是老頭,成了乾屍的薛譚。
兩人旋轉在毒咒里,擬作燕齋花的左右護法。
而燕齋花,披白袍,甩長辮,一腳踏入黑色霧氣,直直地朝謝義山那處走去。
謝義山被靛藍削飛了皮肉,眼下正躲避著靛藍,無法顧及燕齋花。
一想到解君說的「凡人入族譜」,斐守歲不由得設想謝義山的未來。
是否同江千念那般,除妖俠士,半妖半人。
大霧寂寥,有銀制飾品的叮噹聲。
打眼看,燕齋花手腕上那平安鎖,敲碎了化不開的濃墨。
平安鎖老舊,但戴的人心細,並不沾污。
常言銀器辟邪,妖邪自是不能輕碰,可燕齋花為何反其道行之。
斐守歲默默藏下了困惑,轉念與陸觀道:「我想現……」
話才出口三字,斐守歲生生煞下,他見陸觀道緊皺的眉,一雙難言的眼。
「陸澹,」喚了聲,又道,「可是術法出了問題?」
陸觀道猛地回神:「不是!我……」
目光偏移。
斐守歲耐心言:「有事直說。」
「……好。」
陸觀道看向濃霧中的一抹褐色,「我在想,謝義山的師祖奶奶是不是沒走?」
「哦?」
陸觀道湊到斐守歲身後,手一揚:「起初,我看到謝伯茶身上有個火星,並沒有在意,但現在火星散了,成了個紅衣女子。女子正低頭和謝伯茶在說話。」
可惜了。
斐守歲只看得到隱約赤火,在他眼裡並未有什麼赤龍解君。
老妖怪悶笑一聲:「然後?」
「我還看到赤火,包裹了謝……謝義山!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