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熱之下。
斐守歲沒搞懂陸觀道所想,復言:「你若不放開我,如何去報仇雪恨?」
「報仇?」
陸觀道咽下這一詞,他低下頭,墨綠倒入斐守歲的眼睛,「報仇後,他們能活過來嗎?」
「……不能,但至少可以寬慰他們的在天之靈。」
「在天之靈……」
陸觀道眼中憂愁的綠,是化不開的晚春,他低沉道,「不去天上就好了,無功無過的人,去了也沒有用處。」
「嗯?」
那濃綠愈發靠近,再次說話時,已與斐守歲額頭相抵。
老妖怪看著身側人靠近他,自說自話。
「在天上待著也是作孽,別去好不好,別去……」
「陸澹?」
斐守歲偏過頭喚了聲,生怕陸觀道被什麼蠱惑,「這裡不是陸家村。陸澹,你醒醒。」
「我清醒著,」陸觀道睫毛微顫,「我在與你說話,斐徑緣。」
斐徑緣……
陸觀道好似沒有這樣喚過斐守歲的字,至少在兩人都清醒的時候,沒有。
斐守歲默默移開身子,起了警惕之心:「那就別說糊塗話。」
「不是糊塗話,我比誰都清醒,斐徑緣,」陸觀道抬眸,斐守歲灰白帶著狐疑的眼瞳闖入他的心識,「所以別去天上,好嗎?」
「什麼天上不天上的……」
斐守歲不甚明白,身邊的大火打擾著他的想法,他一邊要顧及燕齋花,一邊又要在意陸觀道,顯得有些乏力。
但還是燕齋花一事要緊。
燕齋花若還活著,那梅花鎮的一切都將重蹈覆轍。
斐守歲只好敷衍:「罷了,我不去。」
「……嗯。」
陸觀道若有所思,隨後答應下。
斐守歲的語氣很明顯,是在暫停這些話語,陸觀道懂事,自然不會再提。
於是,又將該說出口的話折斷了吞下,吞到心識的最深處,獨自傷感。
陸觀道順了斐守歲的意思,放他落地。
手掌不再觸摸到溫度,明明近在咫尺,卻摸不到,抱不住。
斐守歲撣了撣袖子,立馬掐訣續上術法:「陸澹,去吧。」
「去哪兒?」
斐守歲回首:「你是不打算報仇了?」
陸觀道沉默。
斐守歲看到迴避的眼神,嘆息道:「也罷,你的決定,不後悔就行。」
「陸姨與我說過一句話。」
「什麼?」
「若眼前的人都抓不牢,就沒有資格在意過去。」
說著,陸觀道也掐訣站在了斐守歲身邊。他沒有牽手,沒有靠近,站得有分寸,保證了隔閡與距離。
斐守歲餘光看到這番動作,心裡頭徒生酸澀,不是滋味,但只與自己怪道:「稀奇,自從入了幻境,這心就胡亂跳動……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