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白骨停下腳,站在破舊老宅門口,他歪歪頭,透過了斐守歲驚訝的眼神,捻了兩指,唱道,「你為何呆呆地不與我搭話……」
「我為你陪盡笑臉,你為何呆呆地不與我講話呢……」
「萬福,萬福啊……」
「這……」
斐守歲啞了聲嗓。
紅衣笑對顧扁舟與他:「這就是梅花鎮本來的模樣。」
話落。
打街前頭,跑來一個男子。
睜眼看,那人大腹便便,卻肉身完好。
「哎喲,殷縣令,您怎麼來這兒了?」大娘笑道。
殷?
斐守歲見殷朝老宅跑來,這般體態,滑稽滿面。
陸觀道卻在旁納悶:「先前他長這樣?」
不。
斐守歲搖頭。
先前初入梅花鎮時,殷縣令並未長得如此肥碩。而眼下的他,猶如一隻從豬圈裡偷跑的黑豬,但若說胖,又並非如此。
是神態。
斐守歲低眼,看著殷摔倒在老宅階梯之前。
殷直面撲入雪裡,他哼哧著鼻子,白骨手掌扒拉一把階上白雪:「為什麼、為什麼不放我進去!女兒,我的女兒,我養你這般大,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?」
女兒?
是殷姑娘。
「嗚嗚嗚……」
殷摔斷了腿骨,側躺在雪地里,他蜷縮起身子,「怎麼辦,怎麼辦啊,沒有了糧,誰來救救我,救救我……」
斐守歲記起殷姑娘所言的饑荒。
大雪飄飄下,殷還在哭。
好些個梅花鎮的人聚在了老宅前,他們窸窸窣窣地交談,竊語著殷的慘樣。
說什麼:「這不是縣令大人?」
「唉,又在發痴病了。」
「畢竟前些天,那殷大姑娘的墳被人給刨了……」
「哎喲!你別提這事,這是說不得的!」
「哦哦,說不得,說不得……」
可漸漸地,人群就散開了。
雪花掩蓋了痕跡。
街市還是那樣的熱鬧,賣狼皮的,賣白菜幫子的,人來人往唯獨繞開了殷。
殷就像路中裂開的大口子,誰人見了都要繞開,避之不及。
斐守歲沉默。
顧扁舟也沒有說話。
紅衣仙人便一揮手,白骨與黑豬重新消失在梅花鎮裡。
大雪停歇,死亡籠罩在梅花鎮上空。除了蠟梅艷得滴血,其餘所有顏色都成了灰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