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上君咽了咽。
「是那天夜裡,她抱著一個僵死的小娃娃,跑到我玉像前。」
「她發抖說『我只能求求您了!我被妖界的士族趕到人間,也不曾認識天庭的仙官。那日我與顧道長惹怒了仙使,更是連福德正神都不願搭理我。伯伯,那會兒您也在的,您也看到了,我知道您心善。這個孩子,我若、我若能早點到……我、我沒有凡間的屋子,沒有凡人的朱門,我什麼都做不到,那個仙使還一而再再而三地來找我……我趕不上,我……』」
「我看到她跪倒在我面前,哭得撕心裂肺,說都怪她自己修行不夠,不能立馬趕到孩子的家。可那孩子早沒了父母,住在鎮外殘破的小廟裡,與一群乞丐爭食。」
「那會兒,見素就站在門邊,看著荼蘼花妖哭個不停。」
斐守歲:「之後大人就……」
「是,」月上君做一個噤聲的手勢,「我啊,犯了天條。」
「?!」
「牽紅繩的那晚就被王母發現了,但她並未責罰我,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也從未在眾仙家前提及。」
「當真?」斐守歲嚴肅道,「大人莫要說謊。」
「……我能有什麼事,你不必擔憂,」
月上君閃過一瞬的掩瞞,「後來,孽緣就牽上了,結也打得死死,喏。」
手指一撇,指著斐守歲與陸觀道之間的紅繩。
「比你這個沒好到哪裡去。」
「……」
「牽上紅線的第二日,仙官便沒再去找他們,荼蘼花妖也如願照顧起疫病中的小娃娃。」
「疫病?莫不是……」
月上君頷首:「正是人間最為悲慘的時候,國與國,家與家,吞併貪食,那個混亂又破敗的地方,小孩哪裡能撐得住。」
斐守歲想起顧扁舟背劍下山一事。
莫非就是那時,顧扁舟獨身去救了百姓?
下一瞬。
月上君開口解答斐守歲的疑惑:「牽完紅線的一月後,因為沒有足夠的糧食與藥,荼蘼身邊的小娃娃病死了大半。也是一月後,顧扁舟背劍下了山,他去給孩子們尋藥尋糧。那兩個痴人,自己都吃不飽,還這般做。荼蘼是妖也就罷了,尚能紮根土地,享些雨露。可是顧扁舟,他將道觀里所有的東西都拿了出來,自己反倒吃了半月觀音土,前胸貼著後背,背劍下了山……」
「索性,他活著救了人,找到了藥。」
月上君的目光散開來,不願對上斐守歲的視線。
之後的事情,身軀也知曉了,是顧扁舟被仙帶走,走得義無反顧。
為何?
疑惑從斐守歲的心中生出。
月上君苦笑一聲:「是下凡的仙使,拿著那一山的孩子與荼蘼……說不上要挾,那時候天庭正缺人手……罷了,就是要挾!用命與情,拉著他成了仙。」
「成仙時,又為了以防萬一,抹去了見素心裡荼蘼的記憶,還叫我剪斷紅繩。」
「紅繩……該是連著。」
「哼!」
月上君挑眉,「仙者不可對凡人擅用仙法,但同是仙者就無妨了。」
